希罗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摸了摸肚子,长出一口气。
只有六分饱啊……
刚好不饿,也不会撑着。
她盯着碗底剩下的一点汤渣,犹豫了一下,端起来一口喝干,然后把碗筷叠在一起,站起来朝回收处走去。
“你不是说慢慢品吗?”剑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刚才那一口可一点都不慢。”
“那是汤底。”希罗在心里说,“汤底不算。”
“你这是什么歪理。”
“美食家的规矩。”
“你什么时候成美食家了?”
“刚才。”希罗把碗筷放到回收处的木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封自己一个又不要钱。”
剑灵“啧”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小红,这边。”
丽娜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侧晃来晃去。
希罗走过去,丽娜牵着她的手,转身朝帐篷区的边缘走去,边走边说:“给你找了个单独的地方,虽然小了点,但比跟那群孩子挤在一起强。”
她在一顶小帐篷前停下来,掀开帘子,弯腰钻了进去。
希罗跟在她身后,发现这顶帐篷确实小,只够一个人躺下,再塞一个人就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但地上铺着干净的地铺,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放着一盏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着,发出微弱但温暖的光。
“本来是备用的,一直没人住。”
丽娜把油灯挂在帐篷顶的钩子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群孩子晚上闹腾,你刚来,怕你怕生,一个人睡也清静些。”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希罗愣了一下。
她以为今晚要和其他孩子挤在一个帐篷里,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路易那群人骚扰的准备。
没想到丽娜连这个都替她想好了。
她点了点头,喉头动了一下,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可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早点休息。”
丽娜拍了拍她的肩。
“我还要去巡逻,你先睡。”
说完,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营地的嘈杂里。
希罗在小帐篷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个干净的地铺,又看了看那盏小小的油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人也太好了。”剑灵难得没有吐槽。
“不过你也别太感动,说不定只是怕你脏了他们的毯子。”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希罗在心里说。
“我这是帮你保持警惕!”
“你刚才还说她太好了。”
“那……那是我看走眼了!”
希罗笑了一下,懒得跟她拌嘴。
她把两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地铺旁边,躺了下去。
后背接触到地铺的瞬间,一阵酸软从肩膀蔓延到腰,她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
这几天不是在战斗就是在逃跑,不是在逃跑就是在赶路,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现在终于能躺下了。
虽然这地铺比不上小茉宅邸里的软床,更比不上学院宿舍的单人间,但此刻能有个干爽的地方躺平,她已经很知足了。
毕竟她现在可是一个流浪的旅行者。
她闭上眼,放空大脑,准备睡觉。
“你不去附近看看?”剑灵问。
“看什么?”
“万一有危险呢?”
“刚才用魔法看过了,周围什么都没有。”
希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
“睡觉。”
“……你这警惕性也太低了。”
“……”
剑灵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早点睡吧……
希罗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背后凉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上面,冷得她缩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那股凉意又追了上来,湿湿的,黏黏的,很不舒服。
她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用伸手摸了摸后背——衣服湿了。
她又摸了摸身下——地铺也湿了。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发现毯子的一角已经被水浸透了,用手一按,水从纤维里渗出来,凉丝丝的。
“怎么回事?”剑灵也被她吵醒了,声音里带着困意。
“好像回潮了……”希罗把毯子掀开,地铺上的湿痕从中间一直蔓延到边缘。
难怪那么难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后背那一块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难怪会冷。
她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口,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皱起了眉。
身上本来就出了好几天的汗,又沾了灰和泥,现在又被水浸了一遍,那股味道连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了。
希罗感觉到很不舒服,自己现在身上又脏又臭,衣服还湿了,而且地铺也湿了,看来今晚不能好好睡一觉了……
“好臭。”剑灵说得很直接。
“……我知道。”
“你刚才躺下去的时候怎么不觉得?”
“刚才太困了,没注意。”
希罗叹了口气,把湿掉的外套脱下来丢在一旁,用手摸了摸头发——油乎乎的,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
好想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啊……
她盯着帐篷顶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条小溪。
虽然不能洗热水澡,不过……用冷水也不是不行,毕竟现在希罗只想清洁一下身体。
嗯……现在这个天气,溪水也不会太冷吧?
好!就这办了!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把两把剑重新背到身上,掀开帐篷帘子,探出头去。
外面黑漆漆的,营地的篝火已经烧得只剩下几根发红的炭,连烟都不冒了。
帐篷区那边没有灯光,没有脚步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鼾声和马匹的响鼻。
看来大家都睡了,正好……
希罗缩回头,把灯吹灭,蹑手蹑脚地钻出帐篷,朝着记忆中小溪的方向走去。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脚下的路看不太清,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草地,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有两次差点撞到树干上。
剑灵在脑海里给她当起了导航——“左边左边!不对,右边!你往哪走呢?那是树!”——比她自己还紧张。
走了好一会儿,水声终于从前面传了过来。
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希罗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小溪出现在眼前。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镀了一层银光,溪水不深,能看见水底的石头被冲刷得圆润光滑。
希罗又看了看周围,确认周围安全后,蹲下来,脱掉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打了个激灵,但很快那股凉就变成了一种舒服的感觉,凉水帮她冲掉了脚上所有的疲惫。
嗯!不算太冷。
尽管在小溪里洗澡总感觉有点污染环境了,不过,现在也是没办法。
她站起来,双手合十,闭上眼,对着溪水诚恳地念了一句:“小溪先生,对不住了。”
然后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叠好放在岸边。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伸手捏了捏,叹了口气——这么久了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
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像跳水运动员一样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了。
溪水比脚感更凉,是一种让人清醒的凉。
嗯……
希罗把整个身体都沉进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水面随着她的呼吸鼓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她靠着水底的石头,让水流冲刷着身上的污垢和疲惫,那些黏在皮肤上好几天的东西被水一点一点地带走,身体也一点一点地轻了起来。
“你在干嘛?”剑灵问。
“洗澡。”希罗在心里说。
“我知道你在洗澡。我是说——你刚才那个跳下去的姿势,好奇怪。”
“那是跳水。”
“跳水是什么?”
“就是……从高处跳进水里。”
“为什么要从高处跳?”
“不知道。”
“……”
希罗已经不想回答剑灵无脑的问题。
就这样泡一会吧……
嗯?既然来都来了…
希罗想到,自己好像是会游泳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里。
嗯……自己还没见过晚上的水底呢,虽然什么都看不见是了……
希罗憋着气,往上游游去。
嗯……这是蛙泳,这自由泳,这是……
希罗模仿着自己以前在现实世界的电视里,看到的那些游泳运动员的姿势……
唔……要没气了……
希罗猛的把头冲出水面。
呼啊~
希罗贪婪地吸吮着空气……
她并没有发现,她面对着的岸边,有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男孩,正呆呆的看着她。
“鬼——!鬼啊——!”
一声尖叫从岸边传来。
希罗猛地转头,水花溅了一脸。
岸上站着一个男孩,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嘴巴张得老大。
他的双腿发软,似乎连跑都跑不动,就那样一屁股坐在原地,眼神恐惧地看着希罗。
希罗愣住了。
是……森特?
“怎么还有人!”
希罗在心里惊呼,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
剑灵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然后安静了。
是等着看好戏的安静。
希罗把整个头都从水里探出来,带着水花溅起的声音。
岸上,森特还张着嘴,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表情从恐惧慢慢变成了疑惑。
他歪着头,盯着水里的希罗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希罗也盯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儿?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帐篷里睡觉吗?
怎么会到小溪边来了?
还有……我现在没穿衣服啊喂!不要这样看着我!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一个站在岸上,一个泡在水里,谁都没有动。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惨白,一个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