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猛的睁开眼。
她的右手已经抓住了那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腕。
那只手,果然是旅店老板的。
老板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映出希罗冰冷的表情。
她用力一拧,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老板的惨叫声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她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腹部。
他整个人弯成一只煮熟的虾,弓着背往后飞去,撞在衣柜上,衣柜的门被砸开,几件发霉的衣物从里面滑出来。
另一个男人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希罗已经站了起来。
她比他矮一个头,但此刻她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门槛,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希罗走过去,一脚踢在他脸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就这?”剑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丝不屑。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希罗没有回答。
幸好她提前使用了力量增幅的魔法,不然这种赤手空拳打倒两个成年人的事情,以她的这幅肉体还真办不到。
她蹲下来,揪住老板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的鼻子在流血,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
“你们拐了多少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被带到哪里去了?”
老板的嘴唇在抖,牙齿打颤,说出的话模糊不清。
“我、我说——”
“身手,倒是不错。”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希罗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
对了,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来着。
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夸张也不吝啬,就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对谁都彬彬有礼的绅士。
不过,他此时的笑容,在希罗眼里只有恶心。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被拐到……哪里去了?”
他把希罗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念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希罗松开老板的衣领,站起来。
她的手指关节还在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她盯着门口那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好,那我就自己去看。”
她往前迈了一步。
腿忽然软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的力气从肌肉里抽走了。
?!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手指不像是自己的,厚重且无力。
膝盖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跪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往侧面倒,肩膀先着地,然后头,然后整个人瘫在冰冷的地板上。
怎么回事?
这种程度的**,应该还远远达不到能威胁到她的程度。
魔力会化解内部的毒素,这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不需要她主动做什么。但此刻希罗能感觉,自己的魔力,竟然在飞速流逝,就像是水桶漏了一个窟窿一样。
“哦,对了。”门口那个男人歪着头,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你说,一个背着剑的小女孩,沉着冷静,单枪匹马敢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我们会不会提防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自己的机智。
“别担心,只是在杯子口涂了一层神经毒素。”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
“还是五倍浓度哦!嘿嘿嘿,普通人的话,这个剂量早就死了呢!”
他看着希罗,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不过,我可赌你不是一般人哦!看来我赌对了呢!虽然说赌输了也没什么损失,只是一条人命罢了。”
希罗咬紧牙关,她真想狠狠揍眼前这个人一顿。
草芥人命,令人作呕。
她的右手撑在地上,手指扣进地板缝里,木制地板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用力一推,身体微微抬起来一点,然后又摔了回去。
头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哈哈哈——”
那男人的笑声从头顶传下来,阴柔,造作。
“又一个上等货。赚翻了。”
赚你妈。
希罗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嘴唇已经动不了了。
舌尖发麻,牙龈发酸,整个口腔像是被人灌了一嘴碎玻璃。
她的右手又动了一下。
希罗拼尽全力,终于把右手抬起来一点。
她努力张开五指,掌心缓缓出现一个暗淡的魔法阵,不过很快就消失了,手又无力的垂倒下去。
那个男人看着她的手,目光平静。
那眼神,跟在看一条快要干死的鱼没什么区别。
“嗯?还会魔法?”他蹲下来,歪着头打量着希罗,像鉴赏一件工艺品。
“不过,我也猜到了哦。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项圈,皮质,镶嵌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温柔,像在给情人戴项链。
项圈扣在希罗脖子上,咔嗒一声,金属扣咬合的声音十分清脆。
顿时,希罗就魔力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魔力往项圈里涌,这简直就是如同在她血管里开了一个洞!
希罗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自己的魔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是「汲魔之圈」。
竟然会有这种东西……这下可麻烦了……
“专门为你这种人准备的哦!”
那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着希罗。
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身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啧啧啧,姿色不错,还是会魔法的魔法少女。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又一个惊喜,要是不干这一行,我可真想把你带回家呢!”
男人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糟糕……
希罗的意识像沼泽里的泥巴,正在一点一点地塌陷。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黑色从四周向中间蔓延,眼前的景象,渐渐陷入黑暗。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最后看见那个男人走到床边,拿起她放在床头的剑,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嘴里念叨着什么。
不过她已经听不清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希罗!振作一点!我——”剑灵的声音忽然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
希罗能感觉到剑在震动,剑身在剑鞘里发出细微的嗡鸣,好像在拼命挣脱什么似的。
但那嗡鸣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像一根绷断的琴弦,啪的一声,归于沉寂。
剑灵也联系不上了。
希罗闭上了眼睛。
或者说,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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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倍?”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是那名绅士男子的,带着惊讶与不可思议。
“不是五倍吗?我明明叫你——”
“我、我调错了……”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依然是那种缓慢的语调。
是最开始带希罗来旅馆的那个老婆婆。
“五十倍……那应该已经死了……”
老婆婆叹了一口气。
“等等……没死。”那男人突然打断她,“但也差不多了。”
男人在希罗身边停下来。
一只手探到她的鼻子下面,停了片刻。
“还有气。抬下去吧。”
不知道谁的手,又一次抓住了希罗,这一次她什么都做不了。
四肢跟被人拆掉了线一样,软塌塌地垂着,头往后仰,视线里只剩下那道从天花板裂缝里透进来的、昏暗无力的光。
她被拖着往外走,后背贴着冰冷的地板,经过门槛时肩膀被磕了一下,不过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就算还有意识,也已经激不起任何浪花。
“小心点!这可能卖大价钱!别损伤到了!”
男人呵斥到。
……
“五十倍啊……五十倍啊,五十倍浓度的毒素,还能活下来,小姑娘,你真是让我感到后怕啊……”
最后,男人在心里暗暗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