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黑暗里浮上来的时候,希罗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一样。
好疼……
尖锐的疼痛感……
她现在的感官是缓钝、漫散、麻木的,像是有人把她揍了一顿一样。
不过实际上也大差不差。
全身酸软无力,四肢像灌了铅,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沉重。
口干舌燥,舌尖发麻,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苦得发涩,还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大脑乱成一团,她的思维就像是被撕成了碎片一样,什么都想不清楚,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转了好几圈才勉强抓住答案。
更糟的是视线。
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一样,又像是高度近视忘了戴眼镜——她已经不太记得高度近视是什么感觉了,但是此刻她觉得大概就是这样。
“这帮家伙,到底用了什么药……”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撑着墙慢慢坐起来。
墙壁粗糙,蹭着后背的皮肤,凉飕飕的,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被脱光了,只剩下内衣。
白皙的皮肤上沾着灰和干涸的污渍,还有几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来的淤青。
脚踝上套着一个铁镣铐,镣铐上连着一条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挂着一个脑袋大的铁球,沉甸甸地坠在地上。
脖子上的汲魔项圈还在,勒得很紧,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金属边缘卡在喉咙两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掐着她的脖子。
项圈的一侧延伸出一条铁链,连接着房间角落的一根铁柱,长度刚好够她从墙边挪到房间中央,再远就不行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项圈的接口处。
没有卡扣,也没有螺丝,整个金属圈被焊接死了,接口处有一道粗糙的焊痕,像是在她昏迷之后被人重新加工过的。
难怪勒得这么紧,看来是那个男人给她扣上之后又加了一道工序。
她扯了扯,铁链哗啦响了一声,项圈纹丝不动。
希罗闭上眼睛,试着运转魔力。
一丝微弱的力量从身体深处升起,但还没等她抓住,那股力量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吸走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她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魔力一旦运转起来,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她靠在墙上,喘着气,盯着头顶那片灰暗的天花板。
这个房间很小,密不透风,连窗户都没有。
只有一扇生锈的铁门,门的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开口,大概是为了送饭用的,从那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不然整个房间就是一片漆黑。
糟糕透了……
现在,真的只能任人处置了……
别灰心,会有办法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但这句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希罗闭上眼睛,又休息了一会,感觉比刚刚的状态好多了。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女孩的哭声。
不止是一个人在哭,而是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尖锐有的沉闷,隔着墙壁和铁门传进来,变成一种模糊的、嗡嗡的嘈杂声。
果然是拐卖团伙吗……
而且听这声音,人数不少。
说不定,已经发展出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了……
她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剑灵。
没有人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那种空荡荡的沉默比任何一种回答都让人难受——至少如果剑灵骂她一句“你怎么又被抓了”,她至少还能感到一丝安心。
以前觉得剑灵聒噪,现在反而想听她说句话。
现在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剑不在身边,剑灵的联系也被切断了。
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没有魔力,没有武器,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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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下方的小口透进来的光越来越暗了。
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吧……
她想。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她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从早上那碗粥到现在,中间只喝了几口掺药的茶。
饿得胃都在抽搐,但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在墙上。
墙壁很凉,凉意从后脑勺渗进去,反而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不行,她需要恢复体力,需要想办法解开这些锁链,需要找到格兰姆达尔,找到剑灵,需要从这里出去。
不过,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一个可以翻盘的机会。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似乎是两个人的步调,一个重些,一个轻些。
铁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口站着两个人。
都戴着面具,都穿着黑袍,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面具是纯黑色的,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洞,露出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矮的那个面具则是灰色的,面具边缘有磨损的痕迹,看上去戴了很久了。
矮个子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一个碗和一杯水。
两个人无言地走进来,脚步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希罗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高个子的面具下,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感情,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既不凶恶也不怜悯,什么都没有。
这出乎了希罗的意料,希罗最擅长的,就是从别人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不过这一招,似乎对眼前这个家伙没用。
他蹲下来,从托盘里拿起那个碗,递到希罗嘴边。
“吃点东西。”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希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棕色的、粘稠的、散发着奇怪气味的糊状物。
不知道是什么熬的,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看起来像是粥,又像是什么东西的残渣。
她光是看着就觉得胃里翻涌。
尽管她已经很饿了,但是看到这种东西,她还是生理性反胃。
“好恶心……”她别过脸去,闭上嘴。
……
空气凝固了。
“唉……”
高个子沉默了一瞬,像是叹了口气。
“唔?!!”
他猛地抬手,捏住希罗的两腮,粗糙的手指卡进她的牙关,用力撑开她的嘴。
碗被凑到嘴边,冰冷的糊状物灌进她的嘴里,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在口腔里炸开,又苦又涩又腥。
“唔……咳咳咳……”
她被呛得咳嗽,糊状物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脖子上、胸口上。
希罗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了,是被呛出来的。
慌忙的挣扎中,希罗抬起手,抓住高个子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又抓又挠。
他的手背上立刻多了几道红痕,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碗里的东西继续往她嘴里灌。
她用力抠他的皮肤,指甲缝里嵌进了血丝,他还是无动于衷。
“唔……住手……”
声音含糊不清。
……
碗空了。
高个子把碗丢回托盘里,又拿起那杯水,用同样的方式灌进她嘴里。
水比糊状物要利落些,至少不会黏在喉咙里。
希罗被呛得几乎喘不上气,水从鼻子里呛出来,酸涩的感觉从鼻腔一直冲到头顶。
灌完后,高个子站起来,把托盘推给矮个子。
两个人转身走了,铁门在他们身后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锁链哗啦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咳咳咳……呕……”
希罗瘫倒在地上。
脸上、脖子上、胸口上沾满了棕色的糊状物和水的混合物,黏糊糊的,凉飕飕的。
衣服上也被溅得到处都是,内衣的布料被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趴在地上,咳嗽了好一阵,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嘴里的怪味怎么也散不掉,像有什么东西黏在舌头上,怎么咽都咽不干净。
她趴在那里,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力气已经在刚才那场挣扎中用完了,她现在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地面很凉,凉意从贴着地面的那一侧身体渗进来,透过薄薄的内衣,钻进皮肤,钻进骨头。
她没有力气发抖了,只是趴在那里,把脸埋在手臂里。
……
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外面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那些女孩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她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困。
并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那种糊状物……
里面大概也掺了药——吃了就会想睡觉的药。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