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糟糕的处境

作者:剩饭加苹果 更新时间:2026/4/28 12:27:26 字数:4040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希罗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半天,也许一天,也许更久。

车厢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颠簸和铁链的哗啦声。

她蜷缩在木箱里,身体随着马车的每一次晃动撞在木板上,肩膀、手肘、膝盖,到处都在疼。

铁门外有人说话,听不清内容,只听见钥匙串碰撞的叮当声。

咔嚓一声,锁被打开了。

箱盖被掀开,光线涌进来,刺眼。

几只手伸进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干草堆里拽了出去。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希罗的腿已经麻的要命、不听使唤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不过还好被人架着胳膊拖住,没有摔倒。

脚下是碎石路,扎着脚底,痒痒的。

“慢点慢点,别磕坏了。”

“磕不坏,结实着呢。”

她被推进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热气扑面而来,雾蒙蒙的,看不清墙壁在哪里。

房间中央摆着几个木桶,桶里冒着热气。

水声哗哗响,有人在洗东西。

雾气里隐约能看见旁边的木桶,里面似乎泡着人。

一个黑头发的女孩仰着头靠在桶边,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了。

不过大概率是后者。

另一个桶里有人在低声哭,哭声被水声盖住了大半,断断续续的。

“抬过来。”

希罗被人架到木桶边。

有人开始脱她身上那件粗布裙子,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扒了下来。

又有人开始解她手上的手铐,咔嚓一声,手腕一轻,但她已经没什么力气活动了。

身心俱疲。

“进去。”

她被架着放进木桶里。

水温温热。

水漫到胸口,浸湿了她身上最后一件内衣。

有人拿了一块布,蘸了水,从她的肩膀开始擦。力道不轻不重。

“皮肤真好啊。”

“可不是,这成色少见。”

“你看这头发,红的,真稀罕。”

是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应该不小了。

雾气中,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拿着布,从她的肩膀擦到手臂,从手臂擦到手腕。又换了一块布,擦她的背。

有人拿着一个木瓢舀水,从她头顶浇下来。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过脸,流过脖子。

“长得多可爱啊。”

“就是瘦了点。养几天就好了。”

“你看这眼睛,虽然没睁开,但形状好看。”

有人用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旁边。

“脸蛋也小,巴掌大。”

“头发洗干净了颜色更鲜艳啊。”

那只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起,拧了拧,水从发梢滴下来,滴在木桶里,滴答滴答。

又有人拿了一块布擦她的脸,从额头擦到下巴,从鼻梁擦到耳后。

擦得很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这要是好好打扮一下,不得了啊。”

这些话像虫子爬过她的皮肤。她感到恶心,是那种被当成物品欣赏的感觉让她恶心。

不过,她连恶心都恶心得不彻底,一路颠簸把她的情绪都磨钝了。

“行了行了!别看了,抓紧干活!”

有人催促到。

有人把她的头发又拢了一遍,在脑后扎了一个松松的马尾。

然后把她从木桶里扶起来,水从身上往下淌。

有人拿了一块干布裹住她,从头擦到脚。

“穿衣服。”

希罗被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新的内衣,并且一件干净的灰色粗布裙子也被套在了她身上,似也乎是新的,因为没有补丁。

有人蹲下来,在她双脚脚踝上扣上铁链。

铁链不长,只够她在小范围内活动。

“头发还没干。”

“没事,等会儿自己就干了。”

“一百二十一号,好了。”

希罗又被架着走出了那个房间。

走廊很长,两边是湿漉漉的石壁,头顶的灯发出昏黄的光。她赤脚踩在石板上,脚趾被冰冷的石板贴得凉凉的。

经过几扇门,有人在门后面说话,听不清内容。

她又被推进一个大房间。

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头顶是几盏魔法灯,光线昏暗。

房间被铁栏杆分隔成一个个小格子,像笼子,又像是饲养某种家禽的圈栏。

希罗被推着经过那些铁笼。

希罗偏头看了看,发现几乎每个笼子里都有人。

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趴在铁栏杆上往外看,有的躺在地上。

无一例外,全都是女孩。

年纪和她差不多的,比她小的,甚至还有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

有的穿着破烂的衣裳,有的只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

而且,她们的脖子上都戴着项圈。

和希罗一样的,黑色的,金属的,紧紧地箍着喉咙。

希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人迎着她的目光,眼睛里是麻木的、空洞的。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她。

有人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在发抖,似乎在抽泣。

经过一个笼子时,里面有人小声叫她:“喂……你……”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希罗侧过头,看见一个棕发的女孩趴在铁栏杆上看着她。

希罗没有回应,又说了一句:“你也是被抓来的?”希罗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闭嘴!货物不允许交头接耳!”

有人粗暴的说。

她只能看着那个女孩,然后被推着走远了。

希罗被带到一个空笼子前。

铁栏杆锈迹斑斑,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角落里有一个铁桶。

有人把她推进去。

“一百二十一号,到了。”

铁门关上了。

锁链哗啦响了一声,脚步声渐渐变小。

希罗站在笼子里,没有动。

她扶着铁栏杆站了一会儿,腿还在抖。

然后慢慢蹲下来,坐在干草上,靠着铁栏杆。

干草扎着皮肤,有些瘙痒。

铁栏杆冰凉,贴着后背。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空气又闷又臭,令希罗有些反胃。

不过,她的胃里也没有什么可吐的了。

她到现在只被强制喂了一碗黏糊的稠状物,那似乎是营养液之类的,只能维持她最基本的生理活动,并没有饱腹感。

饥饿,疲劳,疼痛……

这似乎比她之前在幻境里好不了多少啊……

她努力把自己的能量消耗弄到最少。

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慢慢的,她听见有人在哭,声音很小,闷在喉咙里。

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有人在咳嗽,一声接一声。

希罗睁开眼睛,开始打量周围。

左右两边的笼子里都关着人。

左边的地上躺着一个女孩,蜷缩着,身上有伤。

右边的笼子里空着,只有一堆干草。

对面那一排笼子,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兽人,似乎是豹子之类的人少女,耳朵尖尖的,垂头丧气地蹲在角落。

也有人类,棕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还有一个矮个子,看不出是什么种族,蹲在笼子边,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突然,她看到一个耳朵尖尖的物种。

希罗在熟悉不过了,那是精灵的特征。

希罗的目光停在那个精灵身上。

怎么会有精灵?

在希罗的印象里,精灵属于最高尚的种族了,这个种族与人类关系友好密切,而且精灵一般都生活在自己特有的领土,一般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精灵这个种族。

这群家伙,怎么连精灵都能拐卖来?

这要是被精灵族人知道了,可能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而且希罗观察到,蜷缩在牢房里的精灵少女,尖尖的左耳上有四个金色耳环,这在精灵族里,也是地位不小的象征。

这帮人贩子,真是胆大包天啊……

希罗继续盯着那个精灵少女。

她坐在笼子角落里,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

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耳朵。

那耳朵上的四个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没有动,连呼吸都轻微地难以察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希罗盯着她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

她有些感叹。

她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手指顺着金属边缘滑到接口处。

被焊死,而且光滑,没有缝隙。

内侧那个小球还顶在那里,压着喉咙,每次吞咽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希罗把手放下来,靠在栏杆上。

——————————————————————

格兰姆达尔被丢进了一间杂物房。

并不是仓库,而是一间堆满破旧物品的、落满灰尘的小房间。

几把生锈的剑靠墙立着,缺了口的斧头倒在地上,盾牌上磕出了好几个坑。

墙上挂着蛛网,地上铺着厚厚的灰。

格兰姆达尔被丢在角落里,剑鞘上沾着泥,剑柄上缠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草绳。

没人多看它一眼。

脚步声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飘落,落在剑鞘上,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生锈的武器上。

剑灵醒了。

她的意识也从沉睡中苏醒。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空气干燥,没有希罗身边的气味。

光线很暗,透不进剑鞘,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外面的细微谈话声。

她试着去感应希罗的位置。

能感应到——她在,还在,就在不远的地方。

但那种感觉很模糊。

“还好,红毛还没死……这家伙,偏要装什么英雄,这下好了吧……”

剑灵自言自语,埋怨希罗到。

不过她试着呼喊希罗。

没有回应。她又尝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回应。

剑身在剑鞘里轻轻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一个被闷在罐子里的蜜蜂。

不过没有人听见。

她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

希罗靠在铁栏杆上,闭着眼睛。

远处依旧有人在哭,有人在咳,有人在低声说话。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有些嘈杂。

她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那个精灵。

她还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变过。

只是一个人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不去看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希罗盯着她看了几秒。

希罗想,此时,她会在想什么呢?从童话里的精灵族,沦落到阶下囚,还要面对被当做商品一样被贩卖的未来,她会怎么想?

希罗,尝试去理解她的感受。

突然,那个精灵的耳朵动了一下。

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

精灵的耳朵,微微转向了希罗的方向。

但她的头没有抬,身体也没有动。

希罗移开目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牛皮纸带。

一百二十一号。

她用手指摸了摸纸带的边缘,粗糙的,扎着皮肤。

又摸了摸旁边的红绳,被扎得很紧,勒紧手腕里。

她把手放下来。

那个精灵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希罗抬起头。

如果自己心中的翻盘之法失败了,那她可真要被卖掉了。

希罗也感到很奇怪,到了她这种高度,一般的汲魔之圈压根就困不住她。

但事实是,她一聚集魔力,身体里的魔力就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似乎也不是汲魔之圈吸走的。

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不明白。

希罗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她真被卖了,葵组织的成员会来找她吗?可能会吧?也可能不会,毕竟她们可能会以为是自己想一个人静静,因为在她们眼里,自己似乎是无所不能的,怎么可能会发生“被人贩子卖掉”这种荒谬的事情。

如果真被卖了,如果这个项圈一直被戴在她的脖子上,自己会不会给别人当一辈子奴隶?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悲观……

希罗抖擞精神,将体内的魔力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了,将聚集的魔力分成多份,试图解决魔力莫名其妙消失的问题。

在危难时刻,不要渴望有人会来救自己,一切只能靠自己。

只是希罗在还是勇者的时候,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道理。

不过很快,希罗的尝试就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打断了。

太饿了……好饿……快受不了了……

她想起学院食堂的莓果挞,热腾腾的,表皮酥脆,莓果酱从切口处慢慢渗出来。想起艾拉蹲在宿舍门口递给她饭团的样子,饭团捏得歪歪扭扭,但米粒还是温的。

希罗双眼无神,这帮人贩子,是不是忘记给自己吃东西了?在这样下去,自己还没被卖掉,就已经要被饿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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