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女人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希罗。
嘴角微微上扬，眯起眼睛，面带微笑的看着希罗。
她的笑容有些让希罗不舒服……
希罗按在剑柄上的手更用力了。
不过希罗没有动，她也在观察对方。
那女人也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希罗。
目光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得很慢，看得仔细像在读一本书的第一页，每一个字都要读清楚。
“小妹妹呀，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声音带着一些……妩媚？
希罗这样认为。
不过她没有回答。
那女人也没有追问。
她蹲下来，和希罗平视。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瞳孔是深红色的，不过，并非是像血的那种红，是另一种——红到发黑，黑到发亮，像一颗被火烧了很久的炭。
那双眼睛里有光在跳，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仿佛有一团火。
“小妹妹，你的头发……”她说，“是天然的？”
希罗看着她，没有回答。
那女人伸出手，指尖停在希罗的头发旁边，没有碰。
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在月光下像涂了一层干涸的血。
“我见过很多红头发的人。”她说。
“但可没有见过你这种哦，看来不是染的，是长自然生长出来的呢。”
希罗往后仰了一点。
“你的头发，真好看呢。”
这家伙……怎么回事？看起来没有敌意，不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希罗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
“谢谢。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希罗撑着墙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她往侧边走了一步，想绕过那个女人。
那女人也往侧边移了一步。
“嗯？”
希罗又往另一边走。
那女人又移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让我过去。”
希罗看着女人的眼睛说。
那女人没有让。
她伸出手，按在希罗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但那只手像吸在了她的肩膀上，推不开。
她的手指很凉，凉到不像活人的体温。
“你……到底想干嘛？”
希罗有些恼火。
“你的眼睛，”她说，歪着头，目光从希罗的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子，又从鼻子移回眼睛。
“也是红的呢！”
语气带着惊喜。
女人眼睛里的那团火从她的瞳孔深处烧出来，烧得她的眼睛发亮。
女人的脸红起来了，语气也变得娇柔。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又问了一遍。
“不告诉你哦。”
希罗调皮地说。
那女人笑了一下。
嘴角弯得更深，露出一排白牙，眼睛眯起来，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姐姐我啊，小时候，头发也是这么红的哦。”
她说。
“那时候，我的头发比现在红多了。”
女人笑意更深了，眼神也开始变得妩媚起来，含着种种风情。
“不过呢，后来杀的人多了，颜色就暗下去了呢。”
“嗯？什么意思？”
希罗一听到这句话，神情变得警觉，往后退了几步。
“你的眼睛，和姐姐我一样，也是红的呢。”
那女人继续说，声音低下去，像含着一块没化完的糖。
“这么久了，我没遇到过和我一样瞳色的人呢，你，是第一个。”
希罗看着她。
她的眼睛确实红，红到发黑，黑到发亮。
“我在广场上就看到你了哦。”
那女人轻轻一笑，笑出了声。
“那天你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斯卡诺德骑龙飞过去。所有人都仰着头，但你不一样。你在看他的脸，你在看他的铠甲，你在看他的龙——你眼睛里没有崇拜，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你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这小家伙的心思，真是令人好奇呢。”
“你是谁？”
女人还想接着说，不过被希罗打断了。
“呵呵。”
那女人没有回答。
她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就站在希罗对面。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跟我回去吧。”她说。
“什么？”
“跟我回去，我缺一个像你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呢。”
希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有地方要去。不能跟你走，而且，我有姐姐。”
“哈哈哈……”
那女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月亮大笑起来。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影子落在颧骨上。
“你见过龙吗？”她忽然停下大笑，问道。
希罗没有回答。
“姐姐我啊，不仅见过，还杀过哦。”
那女人说。
“很多，很多。是很多哦！”
女人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我的手，沾了很多血呢。人血，龙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把掌心对着月光，月光照在她的掌纹上，掌纹很深。
“但你的手，不像杀过人的样子。”
希罗把右手缩了一下。
“这个奇怪的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剑灵突然说道。
“不知道，看着像个精神病……”
希罗无奈地回答。
那女人看见了希罗缩手的动作。
“你不用怕我呐。”她说。
“我不会伤害你哦。”
“你已经拦着我不让我走了。”希罗说。
那女人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深，嘴角弯到了耳朵下面，露出一排白牙。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那团火烧似乎穿了瞳孔，烧到眼眶外面。
“我想带你回去。”
她说。
“不是在跟你商量哦。”她伸出手，食指的指尖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希罗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那女人的眼睛。
“不可以哦，我拒绝呢。”
希罗学着女人的语气说。
那女人的手指顿了一下。
希罗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人类吧？”希罗说。
那女人的笑容收了半寸。
希罗看到了她的反应。
“你是龙吧？”希罗接着说。
月光下，那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我就闻到了哦。”
希罗说。
“嗯……怎么说呢，是火、硫磺、灰烬的味道。”
那女人的身体绷紧了。
她的呼吸变得很重，胸口起伏着，锁骨下面的皮肤泛着一层薄红。
希罗露出一个笑容。
“龙，我也杀过哦！”
希罗嬉皮笑脸，又学着女人的语气说。
反客为主。
“你杀过龙？”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娇柔，但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杀过哦。”希罗说。
那女人没有再说话。
她盯着希罗的眼睛，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她的瞳孔都变成了两团跳动的火焰。
火焰在月光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她的嘴角又弯起来了，弯得很深，深到不像是在笑，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射性的抽搐。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啊！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是我想要得到的人。”
她的声音突然放大，带着笑声。
她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指尖亮起暗红色的光。
光从她的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她的血在发光。
光顺着手指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整只手像是浸在暗红色的岩浆里。
“真是拿你没办法。”她说。
希罗没有再退了。
她看着那只发光的右手，看着那团暗红色的光从手腕爬到小臂，从小臂爬到肘弯。
嗯……好像不是魔法，应该是另一种东西……
原始的、古老的、刻在血液里的、属于龙族的本能。
“不要这样啦，不然你会后悔的。”
希罗笑了笑，说道。
那女人歪了歪头。
“小家伙，你真是令姐姐好奇呢。”
希罗没有理会，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个女人。
只见那女人的身体忽的僵住了。
那只右手发着的光也忽然灭了，暗红色的光从她的手背上消退，就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样。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火焰的方向变了——不是往外烧，是往里烧，烧得她的眼睛发红，手指攥成拳头。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希罗的掌心亮了起来。
一个金色的六芒星法阵从掌心缓缓浮现。
那法阵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不刺眼，但看上去很复杂。
法阵飞向女人，压在那女人的肩膀上，把她的身体往下压了几分。
“你的心跳，好像在加速呢。”
希罗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瞳孔也在放大，呼吸变得急促。嗯……这应该是龙族在遇到天敌时的应激反应吧？”
那女人的嘴唇在发抖，不过看上去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啊……啊……”
女人突然娇声叫起来。
“嗯？这家伙怎么看上去……这么享受？”
希罗的手指张开，金色法阵顿时分裂成好几个一样的小法阵，将那女人套了起来。
法阵突然变细，绕着那女人的手腕转了两圈，收紧，像两条绳子一样。
一条缠住了右手，一条缠住了左手，从手腕到手肘，箍得死死的。
她的腿也被箍住了，膝盖、脚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嗯……这是对龙族专用的禁锢魔法。”
希罗收回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很久没用了，还以为会生疏。看来手还没生呢。”
那女人站在那里，不能动。
她的脸红着，似乎是心跳太快了，血涌上来的那种。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到锁骨，红到领口下面那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你叫什么名字？”她再次问，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声音妩媚。
希罗没有回答。
这家伙怎么这么奇怪……
“我……我会找到你的……”那女人说，声音有些抖，但语气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她的嘴唇张着，合不上，舌尖抵着上齿，牙齿在打颤。
“你跑不掉的……”
女人闭上眼睛。
希罗看着她，歪了歪头。
“那你就来找啊，嘻嘻。”
她转身跑了。
赤脚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脚步声越来越远。
马尾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拐过墙角，裙摆在夜风里飘了一下，不见了。
那女人站在天井里，动弹不得。
月光落在她的红发上，红得像在烧。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快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撞着禁锢魔法的金色光绳。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像一只被猎物踹了一脚、反而更兴奋了的野兽。
“跑吧，跑吧。”
她轻声说。
“最好跑远一点哦。”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低又哑，像含着一团没咽下去的火。
她的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禁锢魔法的光在她手腕上闪烁着，一点一点地变淡。
她笑了。
“跑得越远越好。”
金色的光从手腕爬到手指尖，闪了两下，消失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脏还在跳，比刚才慢了，但还是快。
她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个人的脸。红头发，红眼睛，赤着脚，穿着那条薄得透光的紫色裙子，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蓝。
“小妹妹，你可真是可爱呢……不要被我抓到了哦，被我抓到了的话……”
“我会好好享受你的哦。”她又舔了舔嘴唇。
尽管不知道名字，但她已经记住了那张脸。
她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月亮。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红着，呼吸还没平稳。
她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发烫。
“下次见面。”她闭上眼睛。“下次见面，不会再让你跑了。”
“好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呢。”
夜风从天井上方灌下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她睁开眼，看着希罗消失的那个墙角。
“嗯……”
她发出了奇怪的呻吟，一脸潮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