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要去吃饭，希罗的眼睛就亮了。
眼睛发出那种从心底涌上来、藏都藏不住的光。
因为，她确实好久没好好吃饭了。
从拍卖会逃出来之后，不是啃干粮就是啃干粮，连口热的都没怎么吃过。
而且，自己也有些饥饿了。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好。”
于是，希罗开心的答应了。
小玫找到另一间休息室里坐在椅子上面对桌子上各种各样点心发呆的卡斐尔，叫她一起吃饭。
小玫带着她们穿过走廊。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走得不快，偶尔侧头看一眼希罗有没有跟上。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从磨砂灯罩里透出来。
小玫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包房，比刚才的休息室更大。
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墙边立着一个实木的酒柜，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酒瓶。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是冒着热气的、颜色鲜亮的、香味在门开的瞬间就涌出来的菜。
终于可以不用吃冷冷硬硬的干粮了！
烤肉的焦香、奶油炖菜的甜香、面包刚出炉的麦香，混在一起。
色香味俱全。
希罗咽了一下口水。
“吃吧。”小玫说。
三个人坐下来，位置摆成一个三角形。
希罗坐的那一边对着门，卡斐尔坐在她左手边，小玫坐在她右手边。
一开始希罗还记得要矜持，保持老大的形象。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嚼完还擦了擦嘴。
但第一口下去，胃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第二口、第三口就停不下来了。
筷子夹菜的速度越来越快，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酱汁。
已经顾不上形象了。
小玫一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看她吃，偶尔自己夹一筷子，动作很慢，很优雅。
卡斐尔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夹菜的动作很轻，放在碗里，慢慢嚼，嚼完再夹下一口。
“这个好好吃。”
希罗含混不清地说，筷子指向一盘烤肉。
“那就多吃点。”
小玫把那盘烤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个也好吃。”另一盘。
小玫又推了推。
希罗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你慢点吃。”
小玫的语气温和，像在照顾一只小动物一样。
她记得，那时候希罗蹲在她面前，把食物递给她，说“慢点吃”。
不过，现在换过来了。
小玫夹了一块鱼，放在卡斐尔碗里。
卡斐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她小声说，低下头继续吃。
小玫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她碗里。
“别光吃肉。”卡斐尔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青菜，筷子顿了一下，还是夹起来送进嘴里了。
……
吃到一半，小玫站起来。
“你们先吃，我去拿点东西。”
她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希罗往嘴里塞了一块肉，转头对卡斐尔说：“小玫人很好的，你不用拘谨。她是我很早以前就认识的朋友，看着很高冷，其实心软得很。还有她之前那样对你，只是保持适当的谨慎而已，你不要在意。”
卡斐尔笑了一下，轻轻点头。
希罗不知道她听懂了多少，但她笑了，那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小玫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瓶，瓶颈系着一根深蓝色的丝带。
另一只手夹着三个杯子，玻璃杯，杯壁很薄。
她把瓶子放在桌上，又把杯子一个一个摆好。
“这是我们这儿卖得最好的酒。”
小玫坐下，拔开瓶塞，一股果香飘了出来。
并不是那种冲鼻子的酒精味，而是甜甜的，像熟透的葡萄被阳光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甜。
“尝尝。”
小玫倒了三小杯，推到希罗面前一杯，卡斐尔面前一杯。
希罗拿起杯子，凑近闻了闻。
不刺鼻，闻起来不像酒，更像葡萄汁。
她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
“！！！”
不辣，不呛，入口酸甜，像在喝一种带着一点点气泡的果汁。
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一股淡淡的果香，舌根开始回甘。
“好喝！”
希罗眼睛亮了，一仰头，把剩下的也喝完了。
小玫又给她倒了一杯，这次比上次多，倒满了。
“慢点喝，这个后劲大。”
小玫笑着说。
希罗端着杯子，这次没有一口闷，小口小口地抿着。
小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没有碰杯。
卡斐尔的酒没有动。
小玫看她一眼。“怎么不喝？”
“精灵族……是不能喝酒的。”卡斐尔的声音很轻。
小玫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
她把酒瓶的塞子塞回去，放到一边，拿起茶壶给卡斐尔倒了一杯茶。
茶是温的。
卡斐尔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三个人继续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
……
饭吃完了。
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希罗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长出一口气。
“就当是休息了。”
小玫说。
“至少待过今天。明天再走。”
希罗想了想，自由研究周还有几天，赶了这么久的路，卡斐尔的身体需要恢复，她自己也需要恢复。而且准备物资的话，也要一点时间。
那就待一天吧，时间应该够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小玫带着她们回到之前的休息室。
沙发又软又大，希罗一坐进去就不想动了。
小玫把一叠白纸和一支笔放在茶几上。
“需要什么东西，写下来。写完了给小七，她会去准备。”
然后她走了。
说还有事情要处理。
她轻轻地把门带上。
希罗坐直身子，拿起笔。
“嗯……”
干粮、水袋、绳索、打火石。
这些是基本的。
她在纸上一个一个地写下来，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写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写下“魔力恢复药水”。
毕竟，现在的世界魔力太稀薄了，光靠自己恢复太慢了，还是得借助一点外力。
不过，这药水不便宜，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她想了想，就当是借的，以后还。
她把这几个字也写在纸上。
希罗放下笔，转头看卡斐尔。
本来想问问卡斐尔需要什么的。
但是，她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呼吸很均匀，看来，是睡着了。
希罗愣了一下，笑了一下。
她把斗篷解下来，轻轻盖在卡斐尔身上。
斗篷太大，盖住了她的肩膀，垂到膝盖。
卡斐尔的耳朵动了动，没有醒来。
“呼～”
希罗重新坐下，拿起笔，看着剩下的不少纸。
她想了想，翻起几张新的纸，开始写。
她在写信。
第一封信写给爸爸妈妈。
写了很久，写写停停。
写完之后看了两遍，折好。
第二封信写给姐姐薇莉安，尽管她不知道自己那个忙碌姐姐能不能看到。
不过，她还是写了，折好。
第三封信写给西菲她们。
写得最慢，涂涂改改。
写完了，依旧折好。
她把三封信叠在一起，和那张物资清单一起拿起来，轻轻走出门。
小七站在大厅柜台后面，正在整理什么东西。
希罗走过去，把清单递给她。
“小七姐姐，这些是我需要的东西。”
小七接过去，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点了点头。
“好的，我去准备。”
“还有……”
希罗又把三封信递给她。
“麻烦姐姐帮忙寄出去。”
小七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没有问，也没有多说什么。
“好。等着就行。”
她对着希罗笑了笑。
小七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快，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希罗站在大厅里，看着周围那些穿着得体的客人，他们轻声交谈，酒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我也去休息一会吧。”
她想。
她正准备回休息室，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另一侧。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个人背对着她，身材高挑，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
“嗯？”
是那条龙。
斯卡诺德的龙。
她怎么在这里？希罗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
剑不在，格兰姆达尔放在休息室里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
那女人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一杯酒，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转着杯沿。
她应该没有发现自己。
对哦，这里是闹市区，是小玫的地方，她应该不会在这里做什么。
也许只是来喝酒的吧。
希罗笑了一下，转过身，走回了休息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吧台边的女人转过头，那头红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肩膀。
她看着走廊深处，那扇门刚刚关上。
“嗯？熟悉且令人兴奋的味道呢。”
不是酒香，不是花香，是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她嘴角弯了一下。
“有趣。”龙姬转回头，端起那杯一直没有喝的酒，轻轻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又慢慢流下去。
她没有喝，放下了。
“那家伙突然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她笑着摇摇头，喃喃自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