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卡斐尔还在酣睡。
斗篷盖在她身上，呼吸很轻，房间里只剩下壁灯暖黄色的光。
“看来，是真累了呢，睡得这么香。”
希罗笑了一下，轻轻关上门，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没有吵醒卡斐尔。
她靠着靠背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清单上的东西，想着明天要走的路。
自由研究周还有几天？不过，应该够了。
不够的话……也没办法，那只能请假了。
……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小七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一个杯子，茶壶嘴还在冒热气。
“玫姐说您喝了不少酒，这是醒酒茶。”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杯子摆好，倒了一杯。
“喝点吧，不然明早起来头疼。”
希罗端起那杯茶，闻了一下。
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笑了一下。
小玫还是这么细心，想得这么周到。
不过她心里嘟囔了一句，这点酒哪里就能喝醉了。她虽然不怎么喝酒，但这点量还不至于醉！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替我谢谢小玫。”
她说。
小七笑了笑，收了托盘出去了。
门关上了。
希罗把杯子放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
花香还留在舌尖，淡淡的，不过她也说不上是什么花。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想着喝完这杯茶，再坐一会儿，然后在卡斐尔旁边眯一下。
她开始想信有没有写漏什么，想物资清单上的东西小七能不能备齐，想明天能不能顺利出发。
几分钟过去了。
希罗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自己的魔力……运转起来，似乎变慢了？
不是错觉，确实是流转的速度慢下来了，像一条河的河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自己的那条魔力之河，流淌的速度变慢了。
她皱了一下眉头，试着运转魔力，应该还能使用魔法，但比较吃力。
她深呼吸了一下，想着大概是最近太累了，身体在抗议。
不过，魔力会自动恢复的，自己只要等着小玫拿魔力恢复药水来就行，不用着急。
她呼出一口气，把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
手有点软。
她把手抬起来看了看，手指在微微发抖。
脑袋也开始变得沉沉的了。
她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没有消散。
她以为是最近太累了——从拍卖会逃出来，赶路，躲雨，几天没有好好睡过。
现在坐下来，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很合理。
她并没有多想。
此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希罗偏了偏脑袋。
熟悉的面孔，是小玫。
小玫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依旧没有声音。
希罗抬起头，想说自己好像有点累，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小玫先开口了。
“老大，对不起。”她说。
希罗愣了一下。
她想问怎么了，但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在说什么”。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烈地席卷了她的大脑。
天旋地转。
墙上的油画在转，头顶的吊灯在转，小玫站在门口的身影也在转。
她伸手扶住了沙发扶手，但手也是软的，根本使不上劲。
她想站起来，不过腿也是软的，使不上力气。
膝盖磕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她单膝跪在那里，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小玫身后钻出一个人。
火红色的长发，深红色的长裙，嘴角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
她歪着头，眼神从上往下落在希罗身上，带着打量猎物的满足感。
是龙姬。
“小妹妹，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小玫皱了一下眉头。
“你们认识？”
龙姬没有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
小玫的脸色变了变，但她没有追问。
她回过头看着希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退到了一边。
“好了，接下来交给你。这是我老大，你最好细心照顾。”
她的语气变了，没有了往日面对希罗的温和，收束成一句沉沉的叮嘱。
她狠狠地盯了龙姬一眼。
龙姬回以一个妩媚的笑。
“你放心，姐姐最爱喝的就是这种细品慢饮的温酒了。”
她的语气轻佻，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希罗身上。
“真是个**……”小玫低声骂了一句。
“还有，那个精灵，等会儿带到我这里来。别伤她。”她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希罗，转身走出门外。
关门前，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不起，老大，这一次，该换我保护你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很小。
门被关上了，脚步声也走远了。
“可恶……”
希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她已经明白了，那醒酒茶里，被掺了东西。
不过，她想不明白，小玫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有，小玫和那个龙姬，似乎很熟的样子。
但是，她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她赶紧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去抵抗那股药力，但魔力在血管里爬得很慢，像被捆住了手脚。
“发生什么了？希罗，你还好吗？”
此时，卡斐尔突然醒了。
她掀开斗篷站起来，看见希罗单膝跪在地上，脸色发白。
她快步过来扶住希罗的肩膀，入手全是汗，冰凉。
“这是怎么了？希罗？”
“卡斐尔，你先躲一下……”希罗的声音很小，有气无力。
“不行。”
卡斐尔松开手，站到她前面。
她看着眼前的场面，似乎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她挡住在希罗面前，挡住了龙姬的视线。
她比希罗高不了多少，肩膀不够宽，背不够厚，但她站在那里，把希罗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我们约定过，谁也不能丢下谁。”
希罗想推开她，但手臂抬不起来。
“听话……卡斐尔……”声音大了一点，用尽了力气。
魔力因为在抵抗药效，正在逐渐变少。
但因为希罗的魔力本来就所剩无几，所以还是不能完全抵消药效。
药效还在，魔力也还在，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对峙，像是在拉扯一根快要断的绳子。
“哈哈哈，很深情呢。”
龙姬朝她们走过来。
“不过啊，姐姐这一次，可要当坏人了呢。”
她抬起手，掌心亮起暗红色的光。
不是魔法，也不是什么法器，而是从她体内涌出来的、属于龙族本源的力量——独属于龙这个高位阶种族的种族之力。
不过，那些像藤蔓一样弯弯扭扭的暗红色光芒，没有飞向卡斐尔，而是绕过她，直直朝希罗逼去。
卡斐尔转过身，扑在希罗面前。
不过此时的卡斐尔，也只是一个不会任何魔法的羸弱少女，面对龙姬的力量，她也只能紧闭双眼。
只能用身体挡。
嘭！
暗红色的光撞上了一道蓝色的魔法阵。
是希罗用出了魔法。
希罗大口喘着气。
魔力又少了一截。
“哦？竟然还有力气呢。”
龙姬歪着头。
她的语气不惊讶，而是高兴。
“看来，是小看妹妹你了。”
她的突然笑容忽然收敛。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神情难得的认真。
她红色的瞳孔，突然迸发出光芒。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下来，压在肩膀上、脖子上、每一根骨头里。
不是魔法，是更原始的东西，是刻在血液里的、来自远古的威压——「龙威」。
卡斐尔的身体僵住了。
她动不了了，手指、手腕、肩膀，全都无法动弹。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条……龙。
尽管精灵这个种族，也已经是高阶种族了。
不过，在远古、高贵的龙族面前，也只是玩具罢了。
她没有倒下，但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她跪下去，倒在希罗身侧，眼睛还睁着，但没有焦点。
她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希罗也撑不住了，连精灵这种高阶种族都挡不住的威压，更何况希罗的人类之躯了。
而且，还是肉体羸弱的少女之躯。
希罗现在，完完全全是靠着魔力的防护在抵抗这种威压。
要是希罗回复了大部分魔力，当然也不怕，不过此时的她又是魔力不足，又是喝了掺了药的茶。
根本挡不住。
希罗终于无力抵抗，“碰”的一声倒在地上。
龙姬则是脚步轻缓，优雅的走到希罗面前。
“小妹妹，我说过——”
龙姬蹲下来。
“下次见面的时候，不会再让你跑了。”
希罗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双红色的瞳孔，很近。
近到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
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力气说了。
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魔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意识也在消散。
龙姬的脸在她视线里越来越模糊，那抹红色还在，在黑暗的边缘徘徊着。
“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哦。”
龙姬的声音，在希罗耳里，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命运」。
希罗又听见了这两个字。
她想到了小玫。
“小玫，你为什么要……”
希罗的思考被打断。
最后的意识是一只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额头，动作很轻，轻轻托着她的脸。
黑暗淹没了所有，希罗闭上了眼睛。
龙姬抱着她，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在原地。
卡斐尔还倒在地上。
龙族威压还没有散去，精灵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从血脉深处涌来的压迫感，四肢像被看不见的绳索缠住，每一寸肌肉都在本能地、不由控制地向那源自远古的龙族低头。
她伏在那里，看不见龙姬的脸，只能看到她垂下的红发。
“别怕。”
龙姬没有看她。
“她只是睡着了。”
她站起来，把希罗抱起来。
是那种很轻的、托着肩和膝的抱法，手臂稳得像托着一件易碎品。
走到门口，拉了一下门前的布绳。
走廊上响起铃声。
另一端，有人回应。
龙姬收起了威压。
但卡斐尔也已经无力抵抗。
……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小七推门进来。
“把那个精灵带到玫那里去。”
龙姬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小七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蜷缩着的卡斐尔，又看了一眼龙姬怀里的希罗，没有问为什么，弯腰将卡斐尔扶了起来。
卡斐尔被搀着往外走，腿软得像刚学会站立。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扶着门框回头。
龙姬没有看她，已经抱着希罗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卡斐尔看着她的红发消失在幽深的走廊尽头。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
身体还在发抖。
走廊尽头的壁灯光线忽明忽暗。
卡斐尔低下头，被小七搀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