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希罗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手腕上的光丝已经淡了大半，颜色从暗红褪成浅粉，像快要熄灭的余烬。
皮肤上那层薄薄的魔力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缕也被她压进了右手腕的缝隙里。
手腕上最后一点光丝晃了一下，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如同细沙从她腕间簌簌散落，化成暗红色的细屑，在晨光里闪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缠在腰上的、膝盖上的，也跟着一起散开。
束缚住她的光丝，终于全部消失了。
希罗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大口喘着气。
光丝虽然没了，但那个手镯还在，依旧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还有一个麻烦的东西。
魔力已经见底了，体内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
既然光丝已经没了，那就得开始行动了。
她走到门前，弯下腰，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很轻，不急不慢。
她走回床前，把被子拢了拢，努力让它鼓起一个大包，从门口看过去，就像里面躺了个人一样。
做完这一切后，她走到门后，把呼吸放慢，耐心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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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头，塞西莉亚靠在卧室的躺椅上，闭着眼睛。
忽然，她的睫毛颤了一下——自己和光丝的联系突然断了，但她并没有收回光丝。
她感觉到了。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睁眼。
也许只是自己没睡好。
她这样想，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她不觉得希罗能挣脱。
没有人能从龙族的束缚里挣脱，那是一个柔弱的人类少女绝对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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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贴在门后，不知道等了多久。
突然，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往自己这个房间来的，似乎还有轮子在地毯上滚过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
希罗知道，要来了。
咔嚓——门开了。
进来的人已经不是昨天那个怯生生的小女佣了，而是另一个年纪看起来大些的女佣，步子比昨天那个稳得多。
她手里端着的托盘和昨天一样，但放着的东西却不一样了：几块刚烤好的面包、一小碟蜂蜜、一杯热牛奶。
女佣走到床边，弯腰准备把托盘放下。
就是现在！
希罗从门后闪出来，举起昨晚从床头柜上摸到的铜制灯座，朝女佣的后颈敲了下去。
力气不重，分寸刚好。
女佣的身体软了下去，托盘从手里滑落。
希罗丢掉灯座，接住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接住女佣的肩膀，把她放倒在地上。
希罗的手有些发抖，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对不起了……”
她在心里默念。
她蹲下来，把女佣翻过身，解她的围裙带子。
系带缠得很紧，她解了好一会儿。
她把女佣的围裙和软帽脱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睡裙——领口镶着细细的蕾丝，是她醒来时就穿着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脱了。
晨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
她拿起女佣的围裙套在身上，系好带子，又把软帽戴上，把头发全塞进去。
穿好之后她拿起女佣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上衣和一条深色的长裙，叠得整整齐齐的，还带着女佣身上的体温。
她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快速地换上了那套还带着体温的衣服。
尽管尺寸不合适，但眼下她也顾不上这些了。
她把女佣扶上床，用被子盖好。
从门口看过去，只能看见一顶软帽和一截被子，被子里的人呼吸很轻，像在睡觉。
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端着托盘，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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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没有人。
上衣的肩线垮到手肘，裙摆拖在地上，她走一步踩一次裙边，只能把步子迈得很小。
她按照昨晚在脑子里过的路线，低着头走，步子不快不慢，就像这里任何一个女佣一样。
拐角处有脚步声，她没有停下，继续走。
一个穿黑色马甲的男仆从对面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抬头，就这样直直地从他身旁走过。
男仆似乎也没注意到她身上明显大一圈的衣服，没有在意，也轻轻走过去了。
她走到隔壁房间门口。
门关着，但没有上锁。她推门进去，格兰姆达尔靠在墙角，剑鞘上闪着寒芒，明显被人擦拭过。
她走过去，握住剑柄。
“喂，小格兰，快醒醒！”
她在心里喊。
“醒了醒了醒了！”
剑灵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一股刚睡醒的鼻音。
“你——这是哪？你穿的什么？你怎么——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我怎么又睡着了——”
“小格兰。”
希罗在心里说。
“你知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你不在，剑也不在——不是，剑在，我不在——也不对，我在剑里——你到底去哪了——”
“小格兰，现在情况有点危急。”
希罗打断她。
“怎么了？”剑灵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
“出什么事了？”
希罗不知道怎么回答。
“之后再和你解释。”
她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剑刃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把左手腕伸过去，剑刃抵在手镯的接缝处，用力一撬。
金属断裂的声音很脆，手镯弹开，从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魔力渐渐恢复，渐渐充盈她身体的每一处。
“你干了什么？”
剑灵的声音拔高了。
“你怎么又在折腾自己——”
“嘘——”
希罗在心里说。
她把剑插回剑鞘，东看看西看看不知道藏哪里好，干脆塞进袖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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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照昨晚在脑子里画的路线走，下楼梯，穿过大厅。
大门果然没有锁，她轻轻推开。
晨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周围并没有人——现在这个点，除了有特殊任务的佣人，其他的应该都在休息，包括塞西莉亚。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现在去哪？”剑灵问。
“找卡斐尔。”
“那个精灵？她在哪？你们被分开了？”
“在小玫那里。”
“哦……”剑灵似乎猜到了一些情况，没有再问了。
她走下台阶，赤脚踩在草地上，露水打湿了脚背。
她没有回头。
……
……
……
古堡的晨光里，一个穿围裙戴软帽的身影穿过草地，走进了树林。
没有跑，也没有回头看，只是轻轻地快步走着。
树在风里哗哗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人身上。
她走了很久，走得很远，走到看不见古堡了才放慢脚步。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软帽也摘了，和围裙放在一起，又把头发从帽子里放出来，散在肩上。
阳光落在她脸上。
“是时候了。”
她闭上双眼，缓缓调动魔力。
一个六芒星法阵出现在她脚下，迸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咻——
一瞬间，希罗和魔法阵一同消失在树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