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枕头上,落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又过了一会儿,还是起来了。
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
……
下楼的时候,佩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面包、煎蛋、一小碟果酱、一碗热粥。
小洛坐在餐桌旁,双手撑着下巴,看见希罗下来,眼睛一亮。
“希罗姐姐早!”声音脆生生、甜丝丝的,像刚切开的苹果。
小茉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眼镜已经戴上了,面前的粥没怎么动。
卡斐尔坐在希罗的位置旁边,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看见希罗过来,往旁边挪了挪。
“早。”
希罗坐下来,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还是热的,表皮酥脆,里面软乎乎的。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要不要开口。
小茉就坐在对面,端着茶杯,偶尔看她一眼。
希罗把面包咽下去,喝了一口粥,放下碗。
“那个……小茉。”
她顿了顿。
“就是……能不能借我点钱?”
小茉放下茶杯,看着她。
“我想给朋友买点礼物,”
希罗的声音越来越小。
“以后会还的。”
看来,求人这件事,还是不擅长啊……
小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多少”。
她只是摘下眼镜,用拇指揉了揉鼻梁,又戴上,一脸严肃。
“老大,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
希罗愣了一下。
“啊?安排?不用安排什么,就是借点——”
“我来安排。”
小茉又重复的一遍,语气不重,但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希罗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她低头继续喝粥,心想算了,反正就是借点钱,能怎么安排。
……
吃完饭,卡斐尔说想在房间里待一会儿。
佩姨收拾碗筷,小洛说要帮佩姨洗碗,盖乌斯则是不知道去哪了。
希罗只能一个人出了门。
临走的时候,小茉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拇指大小的透明石头,递过来。
“老大,钱在里面。”
希罗接过石头,对着光看了看。
储存石,她认识,可以把东西存进去,随身携带。
“里面有多少钱?为什么还要用储物石?”
“够的。”
小茉说。
“够是多少?”
“够买你想买的东西。”
小茉说完,转身回屋了。
希罗看着她的背影,把石头攥在手心里。
她也没多想,塞进口袋,慢悠悠地走进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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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姆达尔王都的街道不宽,铺着青灰色的石板。
两旁的房子不高,大部分的房子,墙面都统一的刷着白灰,屋顶也都是是深灰色的瓦片,只有少部分房子不一样,颇具现代化气息。
路边摆着几个小摊,卖菜的、卖花的、卖手工编织篮子的,什么都有。
买菜的大婶在跟摊主讨价还价,嗓门不小,但语气是笑着的。
几个小孩蹲在巷口弹弹珠,玻璃珠子滚在石板上,叮叮当当。
阳光很好,照在房子上,照在树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温馨,祥和,幸福。
这是格兰姆达尔给希罗留下的印象。
希罗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
这里没有冒险者之都的繁华,没有卡什帝国的酒香,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街上的人不急,走路不急,说话不急,连猫都躺在墙角晒太阳,懒得睁眼。
倒像是一座节奏缓慢,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她想起那个国王,瘦瘦的,眼窝深陷,说话的时候手指会在桌面上轻轻敲。
不算什么明君,但至少让这个地方的人能安居乐业。
希罗走着走着,在一家旧书店门口停下来。
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发黄的旧书,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她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
店里很安静,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页的味道,有点像小茉书房的味道,但更重一些。
一个老人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一本书的书脊,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希罗在书架间转了一圈。
她想着德莉塔——那个喜欢看书、喜欢记笔记的女孩。
德莉塔的书签不少,但总是不见,每次借书都要临时撕一张纸折角。
她在角落里翻到一个木制的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几枚书签。
看上去像是铜制的,叶片形状,叶脉纹路很细,边缘磨得光滑。
她挑了那枚最薄的,铜色偏暗,不像新的,但却别具一番风味,越看越耐看。
她把书签攥在手心里。
老人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给朋友买的?”
“嗯。”希罗没有多解释。
“多少钱?”她问。
老人报了价,不贵。
希罗点点头,把储存石握在手心里,注入一丝魔力。
石头亮了一下,她的意识探进去,愣住了。
“?!!!”
希罗被吓了一大跳,储物石都差点从手里滑落。
“什、什么?”
希罗用手捂着胸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储物石里的银币,堆成小山。
不是几枚,不是几十枚,是整整一堆——粗略数一下,差不多十万枚。
希罗盯着那堆银币看了好几秒,意识从储存石里退出来,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希罗咽了咽口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十万枚银币。
还是面值不低的银币!
这……这已经可以在贝尔塞帝国最繁华的地段买一套小房产了!
她想起小茉说“够的”,想起小茉说“我来安排”,想起自己说“以后会还的”。
这……
她还不起。
一辈子都还不起啊喂!
“小姑娘?钱不够吗?”
老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够……够的……”
希罗用微微发抖的手,把钱付了,把东西装进口袋。
她站在摊子前,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储存石,把它攥紧。
出门的时候,老人补了一句:“那枚是进货时夹在旧书里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
希罗回头看了他一眼,老人已经低下头继续修书了。
她道了谢。
算了,先不想了,以后再说吧。
希罗心里对自己说。
尽管她现在已经是富婆了,但却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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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店出来,希罗顺着街角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边摆着小摊,卖手工皮具的,卖木雕的,卖旧硬币的,还有一些古朴的小玩意。
她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年轻人,穿着围裙,正在整理货架,见她蹲下来,热情地招呼。
“随便看,都是自家做的东西。”
希罗的目光落在一面小镜子上。
巴掌大,铜框,背面的花纹磨得很浅了,但看得出刻的是葡萄藤。
她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镜面。
镜面不花,而且很亮,很干净。
她想起西菲——那个每天对着镜子整理披风的女孩。她可以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披风有没有歪,刘海有没有翘起来。
希罗想象着她拿着镜子左照右照,然后说“神王之姿不可亵渎”,自己笑了一下。
她把镜子翻过来,铜框背面那圈磨浅的葡萄藤纹路在光里闪了一下,像在替西菲宣告“神王之选”一样。
她把镜子放进包里,继续逛。
又看到一个皮制的小本子,巴掌大,封面压着花纹,边角缝了铜扣。
德莉塔喜欢记东西,这个小本子正好可以塞进口袋。
她翻开本子摸了摸纸面,挺光滑,墨水应该不会透。
她想了想,还是拿了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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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巷子,希罗走到了另一条街上,路边有一家首饰店。
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件银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叮叮叮——
她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很安静,柜台上摆着几个绒布托盘,里面躺着项链、手链、耳环。
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擦拭一个银镯子,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眯眯地问她要什么。
希罗说不一定会买,先看看。
她的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停在一枚雪花吊坠上。
雪花看上去是银丝绕成的,六瓣,每一瓣的形状都不一样,中间镶着一颗小小的蓝色石头,比米粒大一点。
她把它拿起来,托在掌心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雪花上,银丝闪着细碎的光,那颗蓝色的石头在光里亮了一下。
她想起艾拉,艾拉不会戴张扬的东西。
这条链子很细,坠子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低头的时候会看见,像一个小小的秘密。
很适合艾拉。
“就这个。”
她说。
老板娘把吊坠装进一个小布袋里,系好袋口的绳子。
希罗付了钱,把小布袋塞进口袋里。
从首饰店出来,希罗路过一家糕点铺,想了想,买了盒当地特产的泡芙。
馅料好像是当地一种特产的奶油,上面还撒了一层细细的糖粉。
她提着泡芙往回走,走到街角,又看到那个卖手工皮具的摊子。
她停下来,想了想,又买了一个钥匙扣——小小的盾牌形状,棕色牛皮,边缘缝着白线。
希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也许单纯就是觉得这小玩意挺精致,虽然买了也不知道给谁,就先揣着吧。
希罗走在回去的路上,步子比来时更慢了。
她像再仔细看看这座小城。
手里提着那盒泡芙,口袋里装着铜书签、小镜子、皮本子、雪花吊坠、钥匙扣,还有一枚装了差不多十万银币的储存石。
她想着小茉说的那些话——“我来安排。”“够的。”“不够再找我。”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当然,不是难过。
她把泡芙换到另一只手上,加快了步子。
回去的路不长,拐两个弯就到了。
她站在门口,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