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最终在一片旷野上停了下来。
希罗拉着卡斐尔下了车,让盖乌斯先回去。
盖乌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希罗,又看了看卡斐尔。
“葵大人,这里离学院还有段路。”
希罗摇了摇头。
“没事,你先回去。”
盖乌斯看着希罗。
“葵大人,保重。”
希罗则是轻轻点头,做以回应。
“你也是。”
盖乌斯没有再多说,拉了拉缰绳,马车掉头走了。
车轮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
希罗在地上画了一个魔法阵。
圆形的魔法阵不大,刚好够站两个人。
她蹲着画,手指在地面上划出纹路,一道道亮起来。
卡斐尔站在旁边,就这样看着她。
“你又要用那个了?”
剑灵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股刚睡醒的鼻音,懒洋洋的,像从被窝里刚被拽出来。
“你醒了?”希罗在心里说,手指没停。
“不算醒。就是被你吵醒了。”
剑灵打了个哈欠。
“你每次用大型传送都动静特别大,跟有人在我耳边敲锣似的。我本来在做一个好梦,梦见我在一片全是剑的山谷里飞,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不知道。”希罗打断她。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剑灵嘟囔了一句。
“话说回来,我最近怎么老是睡着?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睡,什么时候会醒。有时候闭一下眼,再睁开就过了两天。像被人关了开关一样,连个提示音都没有。”
希罗把最后一道纹路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概是这片大陆的魔力太稀薄了,你维持清醒消耗大。”
她拉着卡斐尔站进法阵里。
“那怎么办?”
剑灵的语气拔高了一点。
“万一你打架的时候我睡着了怎么办?你被人追着砍,我在剑里打呼噜,不合适吧?”
“那你别睡。”
“你说的倒是轻巧,这玩意儿我又控制不了。”
剑灵“啧”了一声,像是翻了个白眼。
“算了,反正你命大,我先睡会,到了叫我。别用踹的。”
“我没踹过你。”
“上次传送的时候你把我磕在马车门框上了。”
“那是意外。”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剑灵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睡了啊。真睡了。这次不知道要睡多久,你照顾好自己,别死了。你死了我也——”
声音断了。
希罗等了几秒,没有再叫她。
法阵亮了起来。
光从脚底升起来,一圈一圈的,像水波扩散。
她闭上眼睛,魔力从身体里涌出来,注入法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并不是晚风,而是魔力搅动产生的气流,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吹得卡斐尔闭上了眼睛。
“嗯?!”
然后——她感觉到了。
魔力的流动……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挡着一样,就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法阵的另一端。
魔力撞上去,被弹回来,像在梦中与人格斗一样,使不上劲。
她加大了输出,那些光丝变得更亮了,但那堵墙还在,像一头蹲在黑暗里的野兽,不急不慢地消耗着她的力量。
似乎……是在拖延?
像有人不想让她这么快回去。
她的额头渗出了汗,后背也湿了。
“怎么回事?”
她咬了咬牙,把更多的魔力注入进去。
法阵猛地一震,光猛地炸开,那堵不存在的墙,碎了。
光芒吞没了她们。
叮——
清脆的一声响。
光芒散去。
脚下踩到了熟悉的石板路。
这里是学院的后门,那棵老槐树,树影在月光里摇着,和老槐树并排的那棵银杏,叶子还没黄。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从食堂方向飘来的淡淡的油烟味。
自由研究周结束了,食堂明天就开放了。
卡斐尔扶着树干,弯着腰,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希罗站在她旁边,大口喘着气。
“到了。”她在心里说。
没有回应。
剑灵又睡着了,她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魔力消耗了一大截,比预想的多得多。
是很久没有传送这么远的距离,有些手生?还是有人在干扰她?
希罗似乎感觉是后者,毕竟传送魔法,是她在熟悉不过的魔法。
但……如果是有人阻拦,那……是谁?
她不知道是谁。
但是,却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熟悉。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算了,已经回来了,就先不管了。
“没事吧?”她问卡斐尔。
卡斐尔摇了摇头,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吧。”希罗说。
两个人从后门走进了学院。
晚上的学院很安静。
路灯已经亮了,光晕不大,照着脚下那一小块地。
教学楼黑漆漆一片,图书馆也黑着,只有宿舍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星星点点的。
希罗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卡斐尔跟在后面。
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子还绿着,在夜风里沙沙响。
她走过训练场,平常白天这里,可是很热闹。不过现在,却是静悄悄一片。
走过那棵大榕树,树下的石凳也空空如也。
走过公告栏,公告栏上贴着的通知换了新的——自由研究周结束,明天恢复正常上课。
她看了一眼,继续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响着,一下一下,像雨天的雨滴打在树叶上一样,节奏明显。
宿舍楼到了。
楼下的保安室没人。
她推开门,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
上了三楼,走到319门口。
她摸了摸口袋,拿出一串钥匙,轻轻插入锁孔,拧转了一下,随着“喀嚓”一声,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没有开灯,里面有些黑。
不过,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单人床上,落在那张书桌上,落在那把椅子上。
床单是叠好的,书桌上的书摞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该换芯了。
窗台上的那盆康乃馨长高了一截,叶子比走之前更密了。
看来,应该是西菲她们看到自己留的信了。
不过,这株康乃馨这几天应该是德莉塔在照顾,毕竟这几天只有她在学院。
真是辛苦她了。
希罗想。
她的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打开灯,顿时,天花板上的发光板放出白色的光芒,把整个房间照亮了。
希罗看了两秒,在心里说了一声“回来了”。
没有人听见,剑灵也没听见。
她大概还在那个全是剑的山谷里飞。
“嗯……”
希罗四处看了看。
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她说不出来。
似乎是干净了些,整洁了些?
希罗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把门带上。
“你睡床吧。”她对卡斐尔说。
卡斐尔没有动。
“你睡床,我打地铺,睡地上好了。”希罗又说了一遍。
卡斐尔看着她。
“毕竟你还没睡过地板,肯定不习惯。”希罗笑嘻嘻地说。
卡斐尔没有推辞。
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月光照在地板上,看着窗台上那盆康乃馨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着。
希罗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铺在地上,又从床上拿了一个枕头,放下去。
“我先去洗个澡,你先休息一会。”
希罗说。
卡斐尔点点头。
浴室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水声。
……
“呼~真舒服啊!”
希罗穿上了那件白色的睡裙,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她拿着干毛巾擦头发,水滴从发梢滴下来,在地板上印出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对了,卡斐尔,你要洗澡吗?没有换洗的衣服的话,可以先穿我的。”
希罗指了指自己的衣柜。
“今天先不洗了,有点困了。”
“哦哦,那早点睡吧。”
于是,希罗关了灯,躺了下去。
地板有点硬,没有古堡里的地毯软,没有小茉宅邸里的沙发软,但这里是她的房间。
自己的地方,才是最舒服,最自在的。
她闭上眼睛。
卡斐尔还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希罗身上,落在卡斐尔垂下来的裙摆上。
“怎么了?”希罗问。
卡斐尔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也躺下了,床板吱呀一声。
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都没有说话。
月光亮着,窗台上的康乃馨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着,像在摇头,又像在点头。
希罗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明天就要上课了。
她闭上眼睛,听见卡斐尔的呼吸慢慢变匀了。
她睡着了。
希罗也闭上了眼睛。
“晚安。”
她在心里说,没有出声,没有人听见。
剑灵大概也没听见。
她还在睡,不知道梦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