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是被闹钟吵醒的。
但不是自己的那个魔导闹钟，而是宿舍走廊里那面挂钟，整点报时，铛铛铛响了七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又过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卡斐尔早就已经醒了，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的脚背上。
希罗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早。”
卡斐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早。”
因为宿舍的浴室里只有一个洗手台，所以两个人索性一起去走廊尽头的洗漱间去洗漱。
希罗挤牙膏的时候，卡斐尔站在旁边，看着自动感应的水龙头里的水流出来，看了一会儿。
“这个，怎么关？”
希罗伸手挥了一下，水停了。
卡斐尔点了点头，一脸的好奇。
希罗刷牙，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卡斐尔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观察一种没见过的生物。
希罗从镜子里瞥见她的表情，嘴里含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看什么”。
卡斐尔说“没什么”，移开了目光。
希罗把泡沫吐掉，漱了口。
“你用我的毛巾，蓝色的那条。”
卡斐尔拿起毛巾，叠了两折，擦了擦脸。
……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早餐的香味混着热腾腾的水汽从取餐口飘出来，面包、粥、煎蛋、牛奶，摆了一长溜。
西菲和德莉塔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菲的披风搭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半个面包，正在跟德莉塔说什么，手舞足蹈的。
德莉塔端着粥碗，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希罗端着托盘走过去，卡斐尔跟在后面。
西菲抬起头，面包从手里掉落。
“赤发阎魔——！”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差点翻倒。
德莉塔伸手扶住椅背，粥碗晃了一下，幸好没洒。
西菲冲过来，一把抱住希罗，抱得很紧，紧到希罗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下去。
“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神王等你等了多久！没有你，神王亲卫队都不完整了！”
希罗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松手……”西菲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
“赤发阎魔，你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德莉塔端着粥碗走过来，看着希罗，笑了笑。
“好久不见，希罗。”
然后西菲看见了卡斐尔。
“咦，这是谁？”
她歪着头，盯着卡斐尔看了好几秒。
卡斐尔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往后退了半步。
“啊，这个是我朋友。”
希罗说。
“她叫卡斐尔。这段时间住我这里。”
西菲愣了一下，然后突然一把拉住卡斐尔的手。
“神王亲卫队欢迎你！”
卡斐尔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看着希罗，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希罗没有救她，端着托盘找位置坐下。
德莉塔跟在后面，路过西菲身边时说了一句“你先松手，人家饭还没吃”。
西菲这才松开手，卡斐尔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放哪。
德莉塔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坐吧。”
四个人坐下来。
西菲坐在卡斐尔对面，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盯着她看。
“哇哦，汝的头发好好看，金色的，像黄金圣骑士的盔甲一样！”
卡斐尔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德莉塔小声嘀咕“圣骑士是什么”，然后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你盯着人家看，人家怎么吃饭？”
西菲这才收回目光，拿起面包，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神王这是热情”。
德莉塔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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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来的时候，粥已经凉了。
她站在食堂门口，抱着书，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希罗，愣了一下。
她没有冲过来，只是快步走过来，在希罗旁边坐下，把书放在桌上。
“喔！沉睡之狮！汝终于来了！就差你一个！”
西菲看见了艾拉，突然站起来。
“好了！吾宣布，神王亲卫队，正式集结！”
说完，她就自顾自的笑起来，惹来不少他人异样的目光。
隔壁桌的男生端着粥碗，默默挪远了一点。
德莉塔低着头，慌忙用手摁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座位上。
“你不怕丢脸，我们还怕呢……”
德莉塔说道。
“嘿嘿……吾这不是开心嘛……”
西菲傻笑着。
“终于来了，就差你了呢。”希罗小声说。
“啊？原来大家都已经到了。好久不见，希罗。”
艾拉也小声说。
“好久不见，艾拉。”
希罗笑着回应。
“咦？这位是？”
“哦，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我的朋友，最近会暂时住在我那里，她叫卡斐尔。”
“啊？哦……你好，卡、卡斐尔，我……叫艾拉，艾拉·佩特斯。”
艾拉结结巴巴地打招呼，明显有些腼腆。
“你好……”
卡斐尔做出回应，脸红扑扑的，看上去也有些腼腆。
这两人，还真是相似呢。
希罗心里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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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希罗从口袋里把那三件小东西掏出来。
铜书签放在德莉塔面前，小镜子放在西菲面前，雪花吊坠放在艾拉面前。
“自由研究周，我去其它地方逛了一下，顺便给你们买了点礼物。”
希罗笑眯眯地对大家说。
“哇！是礼物！”
西菲两眼放光。
德莉塔则是已经拿起书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铜色的叶片形状，叶脉纹路很细。
“这是旧书里夹着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她把它夹进正在读的那本书里。
“谢谢希罗，我很喜欢。”
她对希罗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嘿嘿。”
希罗则是不知道怎么回应，思来想去，最后以一个傻笑回应。
西菲把小镜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铜框背面的葡萄藤纹路磨得很浅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神王之姿，果然不可亵渎。”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理了理刘海。
德莉塔瞥了她一眼。
“嘴角有面包屑。”
西菲赶紧擦了一下，发现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于是生气的看着德莉塔。
德莉塔露出一个贱贱的笑容，做出一副“别打我”的架势。
艾拉低着头，把雪花吊坠从纸包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银丝绕成的六瓣雪花，中间镶着一颗小小的蓝色石头。
她看了一会儿，把吊坠装回纸包里，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谢谢。”声音不大。
“不客气，嘿嘿。”
希罗依旧傻笑。
“哦，对了！”
希罗又从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拿起放在桌上。
“喔！这是什么？”
西菲第一个大声问到。
“我还带了一点特产，给你们尝尝。”
说完，希罗便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六个泡芙。
这是她那时在格兰姆达尔街头买的，其实当时买了两盒，一盒给小洛她们吃去了，另一盒，则是带回学院给西菲。
此时的泡芙，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希罗知道泡芙这种东西不能久放，不然里面的奶油会“消失”，因此她早就提前施展了魔法，让盒子里区域的时间流速变缓。
“是好吃的！”
西菲两眼放光。
“这是那边特产的泡芙，你们尝尝吧。”
希罗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西菲已经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弄得嘴唇上，鼻尖上都是奶油，像一只偷吃的小花猫。
“好好吃！”
西菲大叫。
“喂，小声点啊……”
德莉塔有些无奈。
“你们也试一下吧。”
希罗笑眯眯地看着德莉塔和艾拉。
“那我也不客气了。”
德莉塔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嗯！好甜好香，而且一点都不腻！真的好好吃唉！”
德莉忍不住赞叹。
“我就说吧！”西菲说。
“我可没你那么夸张。”
德莉塔翻了个白眼。
艾拉也拿起一个，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在希罗的注视下，咬了一小口。
顿时，她两眼放光。
不过，她却没有做出评价。
她只是低着头，脸似乎有些红，小声的问希罗自己可不可以再拿一个。
希罗笑着说随便拿，爱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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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有课。
希罗便让卡斐尔去图书馆待着。
图书馆很大，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旧纸页的味道。
希罗把她带到二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等我，下课来接你。”
卡斐尔点了点头，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封面是深绿色的，似乎是小说。
她翻开第一页，看了很久。
希罗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懂，但她的表情很认真。
希罗站了一会儿，于是便转身走了。
……
中午，通讯石亮了。
小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疲惫，但不明显。
“老大，我知道卡斐尔在你那里肯定不方便。学院附近有一间公寓，我已经联系小曼安排好了。钥匙在小曼那里。”
小茉顿了顿。
“还有，那笔钱不用还。”
希罗握着通讯石，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窗外的不知名树。
“知道了。”她说。
小茉没有再说，通讯石灭了。
希罗把石头塞进口袋里，站了一会儿，想起小茉说“那笔钱不用还”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自己还是要还的，毕竟小茉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如果不还，自己的良心也过意不去，尽管小茉已经说不用还了。
看来，以后要勤工俭学了。
幸好用的不多。
希罗对自己说。
……
下午去接卡斐尔的时候，她还在那个角落。
书翻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移到了桌角。
她抬起头，看见希罗，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走吧。”
两个人并排走回宿舍，路上，卡斐尔忽然说了一句。
“那里很安静。”
“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希罗走在前面，卡斐尔跟在旁边，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宿舍楼到了，她推开门，楼道里很安静。
上了三楼，走到319门口，拿出钥匙，开锁，推门。
灯亮了。
窗台上的康乃馨还在，花苞比昨天又张开了一点。
希罗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卡斐尔在床边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台上的花。
希罗在心里说了一声“小格兰”。
没有回应。
她大概还在那个全是剑的山谷里飞。
希罗没有再呼唤。
她拉过椅子，坐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