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溪村还笼在一层薄雾里。
村口老槐树下,停着一辆二八杠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省民俗文化研究所”几个字。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树下,抬头看着老槐树。
这人二十七八岁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卡其布中山装,戴着副黑框眼镜。个子挺高,身形清瘦,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棵竹子。
他就是陆怀瑾。
省里来的民俗学者。
说是来调研青溪村的传统手工艺,记录那些快要失传的老手艺。
村里头早就得了信儿。
大队书记亲自接待的,安排他住在村委的招待所里。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两间空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陆怀瑾在村里转了两天。
他拿着个小本子,挨家挨户地走访。谁家老人会编竹篓子,谁家婆婆会做虎头鞋,他都记下来。说话和气,态度谦逊,村里人都挺喜欢他。
觉得这城里来的大学生,没架子。
可没人知道,陆怀瑾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东西看得比谁都仔细。
他看的不只是手艺。
还有别的。
比如这青溪村的风水格局。
比如村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气”。
陆怀瑾伸手摸了摸老槐树的树干。树皮粗糙,摸上去凉凉的。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不对劲。
这村里的“文脉”,波动得有点奇怪。
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平静的水面底下,藏着暗流。
陆怀瑾睁开眼睛,推了推眼镜。
他得再观察观察。
***
村西头,苏家。
苏晚晚起了个大早。
她端着一盆绣线,往村后的小河边走。
这几天天气热,河里的水都浅了。河滩上露出大片大片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白。
苏晚晚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下来。
她把绣线一股一股地放进水里,慢慢地搓洗。
水凉凉的,流过指缝。
她低着头,专注地洗着线。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脚步声。
苏晚晚抬起头。
一个年轻男人从河堤上走下来。
陆怀瑾。
苏晚晚认得他。
村里这两天都在传,说省里来了个搞民俗调查的大学生,长得斯文,说话客气。她昨天还看见他在村东头跟几个老人聊天。
陆怀瑾也看见了苏晚晚。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笑着走过来。
“同志,洗线呢?”
苏晚晚点点头:“嗯。”
她继续低头洗线,没多说话。
陆怀瑾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手里的绣线。
“这线颜色真不错。”他说,“是自己染的?”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买的。”
“哦。”陆怀瑾推了推眼镜,“我看你这手法,挺熟练的。家里有人做这个?”
“我妈会。”
“那你呢?也会绣?”
苏晚晚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抬起头,看着陆怀瑾。
这人眼睛很亮。
藏在镜片后面,像两口深井。
“会一点。”她说。
陆怀瑾笑了:“谦虚了。我看你这洗线的架势,就不是‘会一点’的水平。”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开一页。
“我这次来,就是记录咱们青溪村的传统手艺。刺绣这一块,正缺个懂行的。同志,能跟你聊聊吗?”
苏晚晚没立刻答应。
她打量着陆怀瑾。
这人说话温温和和的,可那眼神……
太锐利了。
像能把人看穿。
“我就是个乡下丫头,能懂什么。”苏晚晚低下头,继续洗线,“你要问,去问我妈吧。”
“你妈在哪儿?”
“在家。”
陆怀瑾没动。
他看着苏晚晚洗线的手法。
那双手很巧。
搓线的力道均匀,动作流畅。线在水里舒展开,颜色鲜亮得像刚染出来一样。
这不是“会一点”的手艺。
这是下了苦功夫练出来的。
陆怀瑾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晚。”
“苏晚晚。”陆怀瑾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
“那我改天去你家拜访。今天不打扰你了。”
苏晚晚“嗯”了一声。
陆怀瑾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听说你们村最近在搞什么刺绣大赛?”
苏晚晚的手顿了顿。
“嗯。”
“你参加了吗?”
“参加了。”
陆怀瑾笑了:“那肯定能拿个好名次。”
他说完,摆摆手,沿着河堤走了。
苏晚晚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人……
有点怪。
说不出来哪儿怪。
就是觉得,他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村东头,林晓梅家。
林晓梅今天心情特别好。
她一大早就起来了,换上了那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在辫子上绑了根红头绳。
照镜子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今天是个好日子。”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
【检测到村内‘文脉’出现微弱波动。来源:村西方向。】
林晓梅愣了愣。
文脉?
什么玩意儿?
她问系统:“这波动是好事还是坏事?”
【无法判定。波动微弱,性质不明。】
林晓梅撇撇嘴。
管他呢。
反正她现在运势正旺。
昨天村里又有几个人来她家串门,话里话外都是向着她的。说她受了委屈,说苏晚晚太过分。
林晓梅听着,心里头美滋滋的。
40%了。
再努努力,就能过半。
到时候,看苏晚晚还怎么翻身。
她哼着歌,推门出去。
外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林晓梅打算去村口转转。
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就看见陆怀瑾推着自行车过来。
林晓梅眼睛一亮。
这男人她昨天就注意到了。
省里来的,大学生,长得还俊。
她赶紧理了理头发,笑着迎上去。
“陆同志,早啊!”
陆怀瑾停下脚步,看向林晓梅。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早。同志,你是?”
“我叫林晓梅。”林晓梅笑得甜甜的,“陆同志是来我们村搞调研的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林同志。”
陆怀瑾打量着林晓梅。
这姑娘长得挺秀气。
笑容也甜。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怀瑾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子“虚”气。
像是一盆花,开得挺艳,可根子不扎实。
浮得很。
“陆同志这是要去哪儿啊?”林晓梅问。
“随便走走,看看村里的老建筑。”
“那我陪你去吧!”林晓梅赶紧说,“村里那些老房子,我都熟。谁家房子有多少年了,谁家祖上是干什么的,我都知道。”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
“那就麻烦林同志了。”
“不麻烦不麻烦!”
林晓梅高兴坏了。
她跟在陆怀瑾旁边,一边走一边说。
说这青溪村有多少年历史了。
说村里出过哪些能人。
说谁家祖上是秀才,谁家祖上是做生意的。
陆怀瑾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走到村中那口老井旁边时,陆怀瑾停下来。
他围着井台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苔。
“这井有些年头了吧?”
“可不!”林晓梅说,“听我奶奶说,这井打从她小时候就有了。那时候全村人都靠这口井喝水呢。”
陆怀瑾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井里的“气”,很稳。
可井周围的“气”,却有点乱。
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和了。
陆怀瑾睁开眼睛,看向林晓梅。
“林同志,你们村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林晓梅心里“咯噔”一下。
特别的事?
刺绣大赛算不算?
苏晚晚那事儿算不算?
她眼珠子转了转,叹了口气。
“陆同志,你是不知道。我们村最近……唉,不太平。”
“怎么了?”
“就为了个刺绣大赛,闹得鸡飞狗跳的。”林晓梅说着,眼圈就红了,“有人为了拿名次,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陆怀瑾看着她。
没说话。
林晓梅抹了抹眼睛:“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陆同志,咱们往前走吧,前头还有几栋老房子呢。”
陆怀瑾“嗯”了一声。
他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可心里头,已经记下了。
这个林晓梅……
有问题。
***
傍晚,苏晚晚洗完了线,端着盆往回走。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火烧云。
红彤彤的,像染了血。
苏晚晚走在田埂上,看着那片云,心里头莫名地发慌。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不,不是梦。
是预知画面。
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她看见汹涌的河水,淹过了村口的石桥。桥墩子都被冲得歪歪扭扭的,水面上漂着木头、杂草。
可现在是旱季。
河里的水浅得都能看见底。
哪儿来的洪水?
苏晚晚甩甩头。
不想了。
越想越乱。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
路过村口老槐树时,她看见陆怀瑾站在树下,正仰头看着树冠。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苏晚晚脚步顿了顿。
陆怀瑾转过头,看见她,笑了笑。
“苏同志,回来了?”
苏晚晚点点头。
她端着盆,想赶紧走过去。
陆怀瑾却叫住了她。
“苏同志,能问你个问题吗?”
苏晚晚停下来:“什么?”
“你们村这口井……”陆怀瑾指了指不远处的老井,“最近水位有没有变化?”
苏晚晚愣了愣。
井?
她想了想:“好像……浅了点。”
“浅了多少?”
“半尺左右吧。”
陆怀瑾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谢谢。”
苏晚晚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调研需要。”陆怀瑾合上本子,“记录村里的水文变化,也是民俗调查的一部分。”
苏晚晚“哦”了一声。
她没再多问,端着盆走了。
陆怀瑾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来。
井水浅了。
河里的水也浅了。
可昨晚他观星象,却看出近期有雨水之象。
而且是大雨。
这就矛盾了。
陆怀瑾抬头看了看天。
火烧云。
民间有谚: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可这晚霞红得……有点过头了。
像在预示什么。
***
夜深了。
苏晚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户外头,月亮明晃晃的。
照得屋里一片亮堂。
她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睡。
可刚闭上眼,那个画面又来了。
比昨晚更清晰。
她看见河水暴涨,冲垮了河堤。浑浊的洪水涌进村子,淹了田,淹了路。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水里摇摇晃晃的。
她还看见一个人。
站在老槐树下。
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
是陆怀瑾。
他仰头看着树冠,一动不动。
洪水冲过来,淹过了他的脚踝,淹过了他的小腿。
可他没动。
像是根本没看见。
苏晚晚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得厉害。
她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又是这个梦。
不,不是梦。
是预知。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看见陆怀瑾?
他跟洪水有什么关系?
苏晚晚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白天在河边,陆怀瑾问她井水的事。
想起他看林晓梅的眼神。
想起他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深井一样的眼睛。
这人……
到底是谁?
***
村委招待所。
陆怀瑾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
他手里拿着个小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着。
指向村西方向。
那是苏晚晚家的方向。
也是今天“文脉”波动最明显的地方。
陆怀瑾放下罗盘,揉了揉眉心。
他这次来青溪村,表面上是搞民俗调研。
实际上,是受师父所托,来探查“文脉”异动的。
师父说,青溪村这一带的“文脉”,最近波动得有点反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窃取“文脉”之力。
陆怀瑾来了三天。
发现了两个可疑的人。
一个是苏晚晚。
这姑娘身上,有种很扎实的“气”。像是扎根很深的树,稳得很。可她的技艺水平,跟她的年龄对不上。
太老练了。
老练得不像个十几岁的乡下丫头。
另一个是林晓梅。
这姑娘身上的“气”,虚浮得很。像是空中楼阁,看着漂亮,可一碰就倒。而且她周围,总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力”。
像是在吸什么东西。
陆怀瑾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人守脉,就有人窃脉。守脉人护的是传承,窃脉人夺的是气运。小瑾啊,你要是遇上了,可得小心。”
陆怀瑾叹了口气。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青溪村,疑似出现窃脉者。另有一人,技艺与年龄不符,待观察。”
写完,他合上本子。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天一下子暗下来。
起风了。
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陆怀瑾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眉头越皱越紧。
要变天了。
***
第二天一早。
陆怀瑾刚起床,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
大队书记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陆同志,县里来电话了。”
“怎么了?”
“说是刺绣大赛那边……出问题了。”
陆怀瑾推了推眼镜:“什么问题?”
“有好几幅作品,被举报是抄袭的。”书记叹了口气,“县文化馆那边乱了套了。沈墨老先生发了大火,说要严查。”
陆怀瑾心里一动。
“抄袭?”
“是啊。”书记摇摇头,“听说有两幅绣品,名字一样,花样也差不多。可作者是两个人。一个是我们村的苏晚晚,另一个是……林晓梅。”
陆怀瑾眼神闪了闪。
苏晚晚。
林晓梅。
又是这两个人。
“县里怎么说?”
“说是要搞现场复核。”书记说,“时间定在后天,地点在县文化馆。所有有争议的作品,作者都得去现场,当面说清楚。”
陆怀瑾点点头。
“我知道了。”
书记走了。
陆怀瑾关上门,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
村子的早晨,静悄悄的。
可这平静底下……
暗流汹涌。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洪水涌来。
水很浑。
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搅动着。
搅得这一池水,不得安宁。
陆怀瑾推了推眼镜。
他得去看看。
去看看这场复核。
去看看那两个姑娘。
到底谁在守。
谁在窃。
***
苏晚晚得了信儿,是中午的时候。
大队会计来家里通知的,说后天去县里,参加什么现场复核。
苏母一听就急了。
“怎么还要复核?不是都交上去了吗?”
会计摊摊手:“上头说的,咱也不知道。反正后天一早,村口集合,拖拉机送你们去。”
苏母拉着会计问东问西。
苏晚晚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心里头,反而踏实了。
复核。
也好。
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
省得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会计走了之后,苏母拉着苏晚晚的手,眼圈又红了。
“晚晚,这……这能行吗?”
“妈,没事。”苏晚晚说,“真的假不了。”
她说完,转身进屋了。
坐在床边,她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枣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苏晚晚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
洪水。
老槐树。
陆怀瑾。
她甩甩头。
不想了。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
林晓梅家。
林晓梅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喂鸡。
她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鸡食撒了一地。
“现、现场复核?”
来通知的民兵点点头:“是啊。后天一早,村口集合。”
林晓梅脸都白了。
复核?
当面说清楚?
那她……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警告:宿主仿制绣品存在三处致命缺陷,若在专业人士面前展示,暴露风险高达85%。】
林晓梅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85%?
那不就是……
死定了?
“怎么办……”她喃喃自语,“怎么办……”
系统没回答。
林晓梅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鸡食,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真完了。
可过了会儿,她突然抬起头。
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
不。
还没完。
她还有机会。
后天……
后天再说。
她林晓梅,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
傍晚,陆怀瑾收拾好东西,推着自行车出了招待所。
他要去县里一趟。
说是去文化馆查资料。
实际上,是想提前去看看情况。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苏晚晚站在老槐树下。
她仰头看着树冠,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怀瑾停下脚步。
苏晚晚转过头,看见他,点了点头。
“陆同志。”
“苏同志。”陆怀瑾推着车走过去,“你也在这儿。”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陆怀瑾先开口:“听说后天你要去县里?”
“是。”
“复核的事?”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了?”
“大队书记说的。”陆怀瑾推了推眼镜,“需要帮忙吗?”
苏晚晚摇摇头:“不用。”
她顿了顿,又说:“真的假不了。”
陆怀瑾笑了。
“这话对。”
他看着苏晚晚。
这姑娘眼神很静。
像一潭深水。
底下藏着什么,看不清。
可那“气”,很稳。
稳得像山。
“苏同志。”陆怀瑾突然说,“你信命吗?”
苏晚晚愣了愣。
“命?”
“嗯。就是……有些事,好像早就定好了。可人总想争一争。”
苏晚晚想了想。
“我信本事。”她说,“命不命的,不重要。有本事,就能争。”
陆怀瑾点点头。
“说得好。”
他推起自行车。
“那我先走了。后天……文化馆见。”
苏晚晚看着他:“你也去?”
“嗯。”陆怀瑾笑了笑,“我也是评委之一。”
他说完,骑上车走了。
苏晚晚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评委?
这个陆怀瑾……
到底什么来头?
她摇摇头,转身往家走。
天快黑了。
风越来越大。
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像在预示着什么。
苏晚晚加快脚步。
心里头,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要变天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