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梅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沈墨还盯着那幅绣品,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张!”他突然喊了一声。
旁边一个年轻工作人员赶紧站起来。
“沈老师,您说。”
“去!去把我办公室那套设备拿来!”沈墨说,“放大镜,侧光灯,都拿来!”
“好嘞!”
小张一溜烟跑了。
苏晚晚站在那儿,有点懵。
她看看陆怀瑾。
陆怀瑾也看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
看得苏晚晚心里发毛。
“沈老师……”苏晚晚开口,“我这绣品……”
“你别说话。”沈墨摆摆手,“等会儿再说。”
他走到绣品前,弯下腰,凑得很近。
那样子,像在找什么宝贝。
几个领导互相看看。
一个戴眼镜的开口:“沈老,这绣品……真有那么神?”
“神?”沈墨抬起头,“这不是神不神的问题!”
他指着绣品。
“你们懂什么!这是手艺!是传承!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几个领导不说话了。
沈墨脾气大,他们都知道。
得罪不起。
陆怀瑾走过来。
“沈老,您刚才说的‘气’,是什么意思?”
沈墨看他一眼。
“你小子,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刺绣这东西,看着是手艺,其实是心性。心静,手稳,针脚才能活。心浮气躁,绣出来的东西就是死的。”
“苏同志这幅绣品,针脚看着平平无奇,可你仔细看——”
沈墨又凑过去。
“看这荷叶的脉络。不是直的,是弯的。不是死的,是活的。就像真荷叶在风里飘一样。”
陆怀瑾也凑过去看。
他看了半天。
“沈老,我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沈墨说,“你又不是干这个的!”
他顿了顿。
“不过……这绣品里,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小张回来了。
他抱着一个大箱子,气喘吁吁的。
“沈老师,拿来了!”
“放桌上!”
箱子打开。
里头是一套设备。
一个特别大的放大镜,还有个带支架的灯。
沈墨亲自上手。
他把绣品平铺在桌上。
调整灯的角度。
让光斜着照在绣品上。
然后拿起放大镜。
凑过去。
看了。
这一看,就是好几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墨的手,开始抖。
他抖得厉害。
放大镜都快拿不住了。
“沈老?”陆怀瑾叫了一声。
沈墨没理他。
他把放大镜放下。
又拿起灯,换个角度照。
再看。
看完,他抬起头。
看着苏晚晚。
那眼神,像见了鬼。
“丫头……”沈墨的声音都变了,“你这绣品……谁教你的?”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系统给的剧本,来了。
“沈老师,您说什么呢?”苏晚晚装傻,“这就是我自己绣的。”
“你自己绣的?”沈墨摇头,“不可能!”
他指着绣品。
“你看这!看这荷叶的脉络里头!”
苏晚晚凑过去。
在侧光灯的照射下,荷叶脉络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极细的纹路。
那些纹路特别小。
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可在放大镜下,清清楚楚。
那是一组花纹。
特别复杂。
像云,像水,像花,又像字。
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这是……”苏晚晚也愣了。
系统只说有暗纹。
没说这么复杂啊!
“这是‘福寿绵长’纹!”沈墨激动得脸都红了,“是苏绣里失传的暗纹技法!用极细的丝线,在绣品的阴影里藏纹!看着是普通的绣品,可换个角度,换个光,就能看见里头的吉祥话!”
他喘了口气。
“这技法,民国时候就失传了!我师父的师父说过,他小时候见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人绣得出来了!”
几个领导也凑过来看。
“哪儿呢?哪儿呢?”
“我看看!”
“哎哟,真有!”
“这得是多细的针啊!”
沈墨不理他们。
他看着苏晚晚。
“丫头,你跟我说实话。这暗纹,谁教你的?”
苏晚晚抿了抿嘴。
“沈老师,我真没骗您。这绣品是我自己绣的。”
“那这暗纹呢?”
“暗纹……”苏晚晚想了想,“是我小时候,跟一个老奶奶学的。”
“老奶奶?什么老奶奶?”
“就是……走街串巷的那种。”苏晚晚说,“她来我们村,给人补衣服。我那时候小,爱看热闹,就蹲在旁边看。她补衣服的手法特别,我就学了两针。”
她顿了顿。
“后来她走了,我就再也没见过。这暗纹,也是那时候她随口说的,说绣花要绣‘活’的,就得在暗处藏东西。我就记住了。”
沈墨盯着她。
看了很久。
“那老奶奶,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苏晚晚摇头,“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就记得她头发白了,手特别巧。”
沈墨不说话了。
他信不信,苏晚晚不知道。
反正她自己都不信。
可系统给的剧本就这么写的。
她只能照着念。
“沈老。”陆怀瑾开口,“这暗纹,林晓梅的绣品里有吗?”
沈墨一愣。
他转身,走到林晓梅那幅牡丹前。
拿起放大镜。
照。
看了半天。
“没有。”沈墨说,“她这绣品,就是普通的机绣仿手工。针脚是死的,纹路是平的。别说暗纹了,连基本的层次都没有。”
他放下放大镜。
“我敢肯定,苏晚晚这幅是真品,而且是用了古法的真品。林晓梅那幅,是仿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炸了。
“沈老,您确定?”
“这可不是小事啊!”
“林晓梅同志可是县里的先进……”
“先进个屁!”沈墨骂了一句,“先进就能造假了?先进就能拿机绣糊弄人了?”
他指着牡丹绣品。
“你们自己看!这针脚,这线头!机绣的痕迹这么明显!你们看不出来?”
几个领导凑过去看。
看了半天。
一个说:“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另一个说:“苏晚晚这幅,看着确实更……更活。”
“活”这个字,他们终于用对了。
沈墨哼了一声。
“现在信了?”
他看向苏晚晚。
“丫头,你这绣品,我得收起来。得上报,得请更专业的专家来看。这暗纹技法失传太久了,要是真能复原,那可是大事!”
苏晚晚点点头。
“沈老师,您做主。”
“好!”沈墨一拍桌子,“小张!把绣品收好!用专门的盒子!别碰坏了!”
“是!”
小张赶紧去拿盒子。
沈墨又看向那几个领导。
“你们,回去写报告。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写清楚。林晓梅的绣品是假的,苏晚晚的是真的。该撤的撤,该表彰的表彰。”
几个领导面面相觑。
“沈老,这……林晓梅同志那边……”
“那边什么?”沈墨瞪眼,“造假还有理了?你们要是不写,我亲自去市里写!”
“别别别!我们写!我们写!”
领导们赶紧答应。
沈墨这才满意。
他转头,又看向绣品。
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像看自己孩子。
苏晚晚站在旁边,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可她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林晓梅不会善罢甘休。
她那个系统,更不会。
正想着,陆怀瑾走过来。
“苏同志。”
“陆教授。”
“你这暗纹……”陆怀瑾看着她,“真是跟老奶奶学的?”
苏晚晚心里一紧。
“是啊。”
“那老奶奶,有没有说过别的?比如……这暗纹的来历?或者,她是从哪儿学的?”
苏晚晚摇头。
“没有。她就说了那么一句。”
陆怀瑾不说话了。
他看着苏晚晚。
看了很久。
久到苏晚晚都快撑不住了。
“陆教授,您……还有事吗?”
“没事。”陆怀瑾笑了笑,“就是觉得,苏同志运气真好。随便遇到个老奶奶,就能学到失传的技法。”
苏晚晚干笑两声。
“是啊,运气好。”
运气好个屁。
都是系统逼的。
陆怀瑾没再问。
他转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晚看着他背影。
心里有点慌。
这个陆怀瑾,太聪明了。
不好糊弄。
得小心点。
***
林晓梅一路跑回家。
她跑得急,鞋都跑掉了一只。
顾不上捡。
冲进屋里,关上门。
“系统!系统你出来!”
【宿主,我在。】
“刚才怎么回事?沈墨说的暗纹是什么东西?苏晚晚那绣品里怎么会有暗纹?”
【检测到目标绣品中含有‘福寿绵长’古法暗纹技法。该技法已失传超过七十年。】
“失传的技法?苏晚晚怎么会?”
【未知。】
“未知?”林晓梅气得跺脚,“你不是系统吗?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本系统为‘锦鲤福运系统’,主要功能为气运窃取与分配。对具体技艺传承,数据库有限。】
“那现在怎么办?”林晓梅急了,“沈墨说我的绣品是假的!是机绣仿的!他要上报!我要完了!”
【警告:宿主遭遇权威否定,信仰值大幅下降。】
【当前信仰值:42/100】
【信仰值低于50,将影响福运窃取效率。】
“什么?!”林晓梅脸都白了,“降了这么多?”
【是。沈墨在非遗领域的权威性极高,他的否定对宿主形象造成严重打击。】
“那怎么办?你快想办法啊!”
【建议宿主尽快挽回形象。可采取以下措施:】
【1. 公开道歉,承认错误,塑造‘知错能改’人设。】
【2. 寻找新的‘福运事件’,转移公众注意力。】
【3. 针对苏晚晚,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她的技艺来源可疑,可能存在秘密。】
林晓梅咬着指甲。
道歉?
她才不道歉!
她可是福星!是锦鲤!怎么能道歉?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宿主可消耗现有福运值,兑换‘舆论引导’道具,暂时压制负面消息。】
“消耗多少?”
【根据当前舆论严重程度,需消耗30点福运值。】
“30点?!”林晓梅尖叫,“我总共才攒了50点!”
【请宿主选择。】
林晓梅纠结了。
福运值是她一点一点攒的。
用了,就没了。
可不用,她的名声就完了。
“用!”她咬牙,“先用!把这事儿压下去!”
【收到。消耗30点福运值,兑换‘舆论引导’道具(初级)。】
【道具生效中……】
【预计效果:未来三天内,关于宿主绣品造假的讨论热度将下降50%。】
林晓梅松了口气。
下降50%,总比全城皆知强。
“那苏晚晚呢?”她问,“她那个暗纹,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建议:对苏晚晚进行24小时监控。】
“监控?”
【是。她的行为模式与原著描述严重不符。可能存在变数。】
林晓梅想了想。
“怎么监控?”
【宿主可兑换‘监视之眼’道具(初级),消耗20点福运值。】
“20点?!”林晓梅又尖叫,“我刚花了30点!哪还有20点?”
【宿主当前福运值:20/100。】
【可透支兑换。透支后福运值将为负数,需在七天内补足,否则将遭受反噬。】
林晓梅犹豫了。
反噬?
听起来就吓人。
“反噬……会怎么样?”
【轻则倒霉,重则重病。】
林晓梅打了个寒颤。
“那……那算了。”
她不敢。
“还有别的办法吗?”
【宿主可亲自跟踪调查。】
林晓梅想了想。
亲自去?
也行。
她倒要看看,苏晚晚到底在搞什么鬼。
“好。”她点头,“我去。”
【建议宿主谨慎。苏晚晚目前受到沈墨保护,行动需小心。】
“我知道。”
林晓梅握紧拳头。
苏晚晚。
你等着。
这次算你运气好。
下次,没这么容易了。
***
文化馆里。
绣品已经收好了。
沈墨亲自锁进保险柜。
“钥匙我拿着。”他说,“谁也别想动。”
苏晚晚站在旁边。
“沈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回哪儿去?”沈墨看她,“你先别走。等我写个报告,你得签字。”
“签字?”
“嗯。”沈墨说,“这绣品是你绣的,你得确认。还有,关于那个老奶奶的事,你得写个说明。”
苏晚晚心里一沉。
写说明?
怎么写?
瞎编吗?
“沈老师,我……我字写得不好。”
“不好也得写!”沈墨说,“这是程序!”
苏晚晚没办法。
只能答应。
沈墨去写报告了。
苏晚晚坐在会议室里等。
陆怀瑾还没走。
他坐在对面,翻着一本书。
看一会儿书,看一会儿苏晚晚。
看得苏晚晚浑身不自在。
“陆教授。”她忍不住开口,“您……还有事?”
“没事。”陆怀瑾合上书,“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苏同志,到底还会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陆教授说笑了。我就会绣个花,别的什么也不会。”
“是吗?”陆怀瑾笑了笑,“可我觉得,苏同志不像普通的绣娘。”
“那像什么?”
“像……”陆怀瑾顿了顿,“像藏着秘密的人。”
苏晚晚不说话了。
她看着陆怀瑾。
陆怀瑾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
谁也没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
苏晚晚先开口。
“陆教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您没有吗?”
陆怀瑾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
“那不就得了。”苏晚晚说,“我的秘密,就是会绣花。您的秘密,是什么?”
陆怀瑾不笑了。
他看着苏晚晚。
眼神深了深。
“我的秘密……”他慢慢说,“不能告诉你。”
“那我的秘密,也不能告诉您。”
苏晚晚说完,站起来。
“沈老师应该快写完了,我去看看。”
她转身走了。
陆怀瑾坐在那儿。
看着她的背影。
眼神复杂。
这个苏晚晚。
不简单。
他得好好查查。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