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从会议室出来,后背有点湿。
她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天已经黑了。
村里没几盏灯,黑乎乎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远处。
脑子里乱糟糟的。
陆怀瑾那眼神,那话,都让她心里发毛。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晚晚。”
身后有人喊她。
苏晚晚回头。
沈墨从会议室出来了,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他走过来,脸上表情挺严肃。
“沈老师。”苏晚晚站直了。
“嗯。”沈墨把纸袋递给她,“拿着。”
苏晚晚接过来。
挺厚。
“这是……”
“省工艺美术研究所的交流讲座邀请函。”沈墨说,“下个月十五号,在省城。我帮你报的名。”
苏晚晚愣住了。
“沈老师,我……”
“别我我我的。”沈墨摆摆手,“你那手艺,我看了。暗纹绣法,是吧?”
苏晚晚点点头。
“对。”
“哪儿学的?”
苏晚晚顿了顿。
“我奶奶教的。”
“你奶奶?”沈墨皱眉,“叫什么名字?”
“苏秀英。”
沈墨想了半天,摇摇头。
“没听过。”他盯着苏晚晚,“但这手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教出来的。你奶奶……不简单。”
苏晚晚没说话。
她总不能说,这是上辈子在博物馆里泡了十几年学的吧。
“行了,不问你了。”沈墨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打听。但这手艺,你得传下去。”
他指了指纸袋。
“去省城,见见世面。跟那些老家伙们聊聊。你这水平,窝在村里可惜了。”
苏晚晚捏着纸袋。
手指有点抖。
“沈老师,谢谢您。”
“谢什么谢。”沈墨摆摆手,“我这是惜才。你那个什么林晓梅……”
他哼了一声。
“心术不正。手艺再花哨,也走不远。”
苏晚晚低着头。
“今天这事,复核结果明天就能传回村里。”沈墨说,“你做好准备。有些人,不会轻易认输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沈墨拍了拍她肩膀,“走了。车还在外面等着。”
他转身走了。
苏晚晚站在院子里。
看着沈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的纸袋,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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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村里就炸了锅。
复核结果传回来了。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林晓梅那幅《百鸟朝凤》,确实是抄袭。
证据确凿。
村委会门口贴了公告。
一群人围着看。
“我的天,真是抄的?”
“那还能有假?县里专家都鉴定了!”
“晓梅那孩子……怎么能干这种事?”
“我就说嘛,晚晚那手艺,一看就是真功夫!”
“放屁!前两天你还说晚晚心机深呢!”
“我……我那不是被蒙蔽了嘛!”
议论声嗡嗡的。
说什么的都有。
苏晚晚从家里出来,往绣坊走。
路上碰到几个婶子。
“晚晚啊,去绣坊?”
“嗯。”
“哎哟,受委屈了。晓梅那孩子,真是……”
“没事。”苏晚晚笑笑。
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还能听见议论。
“看看,晚晚多大度。”
“就是,晓梅那孩子,以前看着挺好的,怎么……”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苏晚晚没回头。
她走到绣坊门口。
王秀兰已经在里面了。
看见苏晚晚,赶紧迎出来。
“晚晚,你来了。”
“王姨。”
“快进来。”王秀兰拉着她进屋,“公告看了吗?”
“看了。”
“哎……”王秀兰叹了口气,“晓梅那孩子,真是糊涂。”
苏晚晚没接话。
她走到绣架前坐下。
拿起针线。
手指碰到丝线,心里才踏实了点。
“晚晚。”王秀兰凑过来,“你说,晓梅以后……咋办啊?”
“不知道。”
“她家今天都没开门。”王秀兰压低声音,“我早上路过,门关得死死的。林婶子也没出来买菜。”
苏晚晚穿针。
线头对准针眼,一下穿过去。
“王姨。”她说,“别人的事,咱管不了。先把订单赶完吧。”
“哎,对,对。”
王秀兰赶紧坐回去。
绣坊里安静下来。
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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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
屋里黑乎乎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晓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睛红红的。
她哭了一晚上。
嗓子都哑了。
“系统。”她哑着嗓子喊。
【宿主,我在。】
“我怎么办?”林晓梅声音带着哭腔,“现在全村都知道我抄袭了。我完了。”
【检测到宿主气运值下降37%。当前气运值:42/100。】
“气运值……”林晓梅咬着嘴唇,“怎么才能涨回去?”
【获取新的气运来源。】
“去哪儿获取?”
【扫描中……】
【扫描完成。检测到附近存在高浓度‘古物气运’波动源。】
林晓梅坐起来。
“在哪儿?”
【青溪村祠堂。目标物品:百年傩面具。】
傩面具?
林晓梅愣了愣。
她想起来了。
村里祠堂确实有个旧面具,黑乎乎的,摆在那儿好多年了。
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会拿出来摆一下。
平时没人动。
“那玩意儿……有气运?”
【检测到该物品蕴含‘祭祀信仰气运’,浓度较高。如能获取,可补充宿主损失,并解锁新技能。】
林晓梅眼睛亮了。
“怎么获取?”
【需宿主亲自接触,系统可进行气运抽取。】
“好!”林晓梅从床上跳下来,“我去!”
她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人。
眼睛肿着,头发乱糟糟的。
像个疯婆子。
“不行。”她摇摇头,“得收拾一下。”
她打水洗脸。
梳好头发。
换了身干净衣服。
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
还是有点僵硬。
但总比哭丧着脸强。
她打开门。
林婶子坐在堂屋里,低着头。
听见动静,抬起头。
“晓梅,你……”
“妈,我出去一趟。”林晓梅说。
“你去哪儿?”林婶子站起来,“现在外面……”
“我去祠堂。”林晓梅说,“拜拜祖宗。”
林婶子愣了。
“拜祖宗?”
“嗯。”林晓梅说,“我做错了事,得跟祖宗请罪。”
她说得挺诚恳。
林婶子眼睛又红了。
“好,好孩子。你去吧。妈……妈给你煮点红糖水,回来喝。”
“谢谢妈。”
林晓梅出门了。
她走得很快。
路上碰到几个人。
看见她,眼神都怪怪的。
有人想打招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晓梅当没看见。
她直奔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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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在村子东头。
老房子,青砖黑瓦。
平时锁着门。
只有祭祖或者村里有大事的时候才开。
林晓梅走到门口。
门锁着。
她左右看看。
没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
这是她以前跟村里二流子学的。
捅锁。
她蹲下来,把铁丝插进锁眼。
捅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林晓梅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
只有几缕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
灰尘在光里飘。
正中间摆着供桌。
上面是祖宗牌位。
供桌旁边有个木架子。
架子上摆着个面具。
黑漆漆的。
眼睛是两个窟窿。
嘴巴咧着,露出牙齿。
看着有点瘆人。
林晓梅走过去。
她盯着面具。
“系统,是这个吗?”
【检测中……】
【确认目标:百年傩面具。气运浓度:高。】
“怎么抽取?”
【请宿主用手触摸面具。】
林晓梅伸出手。
手指有点抖。
她碰到面具。
冰凉。
木头做的,表面粗糙。
【开始抽取……】
【抽取中……】
面具突然震了一下。
林晓梅吓了一跳。
想松手。
但手像被吸住了,松不开。
【警告:检测到抵抗意识。】
【该物品存在残留‘守护灵念’。抽取难度提升。】
“那怎么办?”林晓梅急了。
【加大抽取力度。可能引发反噬。】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晓梅咬牙,“抽!”
【是。】
面具震得更厉害了。
林晓梅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面具里流出来,顺着她的手,往身体里钻。
凉飕飕的。
还有点疼。
像针扎。
她咬着牙忍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
震动停了。
【抽取完成。】
【获得‘祭祀信仰气运’58点。】
【当前气运值:100/100(已满)。】
【解锁新技能:气运伪装(初级)。】
【技能效果:可短暂伪装自身气运波动,躲避探测。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林晓梅松开手。
她喘着气。
看着面具。
面具好像……更旧了。
黑漆掉了好几块。
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
但她不在乎。
她看着系统面板。
气运值满了。
还有新技能。
“太好了……”她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这次是高兴的。
“苏晚晚……”她擦掉眼泪,“你等着。这次,我不会输了。”
她把面具放回架子。
转身出了祠堂。
锁好门。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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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
土路上。
一辆吉普车在开。
陆怀瑾坐在后座。
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他翻到新的一页。
拿起笔。
写:
“青溪村考察记录(补充)”
“对象一:苏晚晚。”
“疑似掌握古法暗纹绣技。技艺水平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部分资深绣娘。自称奶奶所授,但经查,其奶奶苏秀英并无相关传承记录。”
“性格沉稳,警惕性高。对超常表现有合理化解释,但漏洞明显。”
“建议:持续观察。列为‘古法技艺潜在传承者’候选。”
他停笔。
想了想。
又写:
“对象二:林晓梅。”
“涉嫌抄袭。但复核过程中,检测到异常气运波动。”
“波动特征:短暂爆发,后迅速衰减。与常规‘天赋’或‘努力’型气运曲线不符。”
“疑似存在外部干预。”
“建议:列为‘异常气运波动个体’。需进一步调查。”
写完。
他合上笔记本。
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
打开。
里面是个黑色的,像纽扣一样的东西。
他按了一下。
纽扣亮起一点红光。
“报告。”他对着纽扣说,“青溪村发现两个特殊目标。”
“一,古法技艺潜在传承者,女,十七岁,苏晚晚。”
“二,异常气运波动个体,女,十八岁,林晓梅。”
“建议启动二级观察程序。”
他说完。
松开手。
纽扣的红光灭了。
他看向车窗外。
田野往后倒退。
青溪村越来越远。
“苏晚晚……”他低声说,“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车开远了。
扬起一路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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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坊里。
苏晚晚绣完最后一针。
她抬起头。
脖子有点酸。
窗外天已经暗了。
王秀兰早就回去了。
绣坊里就她一个人。
她站起来。
活动活动肩膀。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村里零零星星亮起灯。
炊烟袅袅的。
看着挺平静。
但她知道。
这平静底下,藏着东西。
林晓梅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怀瑾那眼神,那问话,都说明他起疑了。
还有沈墨给的机会。
省城……
她捏了捏手指。
心里有点乱。
又有点……期待。
她走回绣架前。
看着那幅绣了一半的《竹报平安》。
竹子挺拔。
叶子舒展。
平安二字,藏在竹节里。
若隐若现。
她伸手摸了摸。
丝线光滑。
“不管了。”她对自己说,“走一步看一步。”
她收拾好东西。
锁好绣坊门。
往家走。
路上。
她看见祠堂方向。
好像有个人影闪过去。
看着像林晓梅。
但天太黑,看不清。
苏晚晚站住脚。
看着那个方向。
祠堂……
她皱了皱眉。
没多想。
继续往家走。
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
她裹了裹衣服。
脚步加快。
身后。
祠堂那扇黑漆漆的门。
在风里。
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人刚进去过。
又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