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龟裂的田埂与躁动的心

作者:凌筱梦 更新时间:2026/2/12 0:30:02 字数:4556

苏晚晚把那牛皮纸袋揣进怀里。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省城。

那地方她只在原主记忆里见过,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她往家走。

路上黑。

月亮被云遮了,就剩点稀稀拉拉的星光。

到家门口。

她掏出钥匙。

开门。

屋里头也黑。

她爹妈估计睡了。

她轻手轻脚进去。

摸黑走到自己那屋。

点上煤油灯。

光晕开。

她把纸袋放桌上。

没急着打开。

先脱了外衣。

坐在床沿上。

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还是陆怀瑾那眼神。

还有沈墨说的话。

“机会给你了。”

“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苏晚晚搓了搓脸。

算了。

不想了。

睡觉。

她吹了灯。

躺下。

眼睛闭上。

脑子里却跟放电影似的。

一会儿是林晓梅在祠堂门口晃悠的影子。

一会儿是陆怀瑾那张冷冰冰的脸。

一会儿又是省城的高楼大厦。

乱七八糟的。

她翻了个身。

强迫自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

天刚亮。

苏晚晚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热醒的。

她坐起来。

身上一层薄汗。

屋里头闷得慌。

她推开窗。

外头天已经大亮。

太阳明晃晃的。

照得人眼睛疼。

这才刚入夏。

怎么就热成这样?

苏晚晚皱了皱眉。

穿好衣服。

出去打水洗脸。

院子里。

她爹苏建国正蹲在菜地边上。

愁眉苦脸的。

“爹,咋了?”苏晚晚走过去。

苏建国抬头看她。

指了指菜地。

“你看这土。”

苏晚晚蹲下。

仔细看。

菜地边缘的土。

干巴巴的。

裂开了一道道细缝。

像乌龟壳上的纹路。

“这才几天没下雨。”苏建国叹气,“地就干成这样了。再这么下去,菜都得蔫巴。”

苏晚晚伸手摸了摸。

土硬邦邦的。

一点水分都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昨晚祠堂门口林晓梅的影子。

还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预知碎片。

洪水。

暴雨。

可现在……

是干旱?

“晚晚。”她妈王桂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早饭,“别蹲那儿了,吃饭。”

苏晚晚站起来。

洗了手。

坐到饭桌边。

稀饭。

咸菜。

馒头。

她咬了一口馒头。

有点干。

“妈,村里别的地儿也这样吗?”她问。

王桂芬坐下。

“可不是嘛。”她扒拉一口稀饭,“早上我去井边打水,碰见隔壁张婶。她说她家稻田边上也裂口子了。溪里的水,比前几天少了一大截。”

苏建国闷头喝粥。

“再不下雨,今年收成就悬了。”

苏晚晚没说话。

心里头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

吃完饭。

她去绣坊。

路上。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

她看见几个村民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嘀嘀咕咕的。

“这鬼天气,真要命。”

“我家那几亩稻子,叶子都卷边了。”

“谁说不是呢。再这么晒下去,全得完蛋。”

“哎,你们说,林晓梅不是福星吗?她能不能给看看,啥时候下雨?”

“对呀!找她去!”

“走走走,我家还有几个鸡蛋,拎过去问问。”

几个人说着就往林家方向走。

苏晚晚站在路边。

看着他们的背影。

心里头那股子烦躁,又上来了。

到了绣坊。

王秀兰已经到了。

正拿着笤帚扫地。

“晚晚来啦。”王秀兰抬头,“哟,你这脸色咋这么差?没睡好?”

苏晚晚摇摇头。

“天太热了。”

“可不是嘛。”王秀兰把笤帚放一边,“这天气邪门。我早上过来,看见田埂上都裂口子了。再不下雨,可咋整。”

苏晚晚没接话。

走到绣架前坐下。

拿起针。

却有点静不下心。

脑子里那些关于洪水的碎片。

和眼前这干裂的土地。

怎么也对不上。

“系统。”她在心里喊。

【宿主,我在。】

“我脑子里那些预知,到底准不准?”苏晚晚问,“不是说有洪水吗?怎么现在看着像是要大旱?”

【回宿主,国运感知受当前国运值限制,覆盖范围有限。您接收到的预知碎片,可能是更大范围内的异常气象,也可能是未来某个时间节点的片段。当前区域确实呈现干旱趋势。】

“也就是说,我看到的,不一定是青溪村?”

【是的。也可能是周边地区,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国运值过低,定位精度受限。】

苏晚晚心里一沉。

这玩意儿。

跟天气预报似的。

还带误差范围的?

“那林晓梅呢?”她又问,“她那个系统,能预测天气吗?”

【窃运者系统功能侧重不同。但根据能量波动分析,对方系统近期有频繁操作记录。不排除使用某种手段干预或误导村民认知的可能。】

干预?

误导?

苏晚晚捏紧了手里的针。

林晓梅又想搞什么鬼?

一上午。

苏晚晚都有点心神不宁。

绣花的时候。

针脚都乱了几次。

王秀兰看出来她不对劲。

“晚晚,你要不舒服,就回去歇着。”王秀兰说,“这活儿不急。”

苏晚晚摇头。

“没事。”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可外头的动静。

总往耳朵里钻。

先是听见有人从绣坊门口经过。

说话声挺大。

“林家这会儿可热闹了,去了好多人。”

“都去求雨?”

“可不嘛。鸡蛋、青菜,还有拎腊肉的。林晓梅那丫头,现在可是咱们村的活菩萨了。”

“真能求来雨?”

“那谁知道。反正去拜拜总没错。”

过了一会儿。

又听见有人笑。

“我刚从林家回来。晓梅那丫头说了,让大家别急,她感应到雨快来了。”

“真的假的?”

“人家福星说的,还能有假?”

“哎呀,那可太好了!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家那口子。”

苏晚晚听着。

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感应?

林晓梅感应到雨快来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

天蓝得发白。

一朵云都没有。

太阳明晃晃的。

晒得地面都冒热气。

这哪像要下雨的样子?

中午。

苏晚晚回家吃饭。

路过林家那条巷子。

果然看见门口围了好些人。

有老有少。

手里都拎着东西。

林晓梅站在门口。

穿着件碎花衬衫。

笑得跟朵花似的。

“各位叔伯婶子,大家的心意我领了。”林晓梅声音甜甜的,“但这天气的事儿,我也只能尽力感应。大家把东西拿回去吧,都不容易。”

“那哪行!”一个老大爷把一篮子鸡蛋往前递,“晓梅啊,你就收下吧。咱们就指望你了。”

“是啊是啊。”旁边人附和,“这点东西不算啥。只要能下雨,咱们再送都行。”

林晓梅推辞了几下。

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苏晚晚站在巷子口。

冷眼看着。

林晓梅脸上那笑。

假得让人恶心。

可围着的那些人。

一个个眼巴巴的。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苏晚晚转身走了。

心里头堵得慌。

回到家。

饭桌上。

王桂芬也在说这事儿。

“听说林晓梅答应给大家求雨了。”王桂芬给苏晚晚夹菜,“好多人都送了东西过去。她家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苏建国哼了一声。

“装神弄鬼。”

“你小声点。”王桂芬瞪他,“让人听见了不好。万一真求来雨了呢?”

“求个屁。”苏建国扒拉饭,“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是她能管得了的?”

苏晚晚低头吃饭。

没吭声。

她爹说得对。

可村里人不这么想。

他们需要一个指望。

林晓梅正好给了他们这个指望。

不管真的假的。

先信了再说。

下午回绣坊。

苏晚晚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破事儿。

专心绣花。

可脑子里那团乱麻。

怎么也理不清。

干旱。

洪水。

林晓梅的“感应”。

还有省城那个交流会。

全搅和在一起。

她绣了几针。

停下来。

看着绣架上那幅《竹报平安》。

竹子还没绣完。

叶子也只完成了一半。

平安。

这俩字绣在竹节里。

藏得深。

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苏晚晚伸手摸了摸。

丝线凉凉的。

她忽然想起沈墨说的话。

“你的绣活儿,有灵气。”

“但光有灵气不够。”

“得走出去看看。”

走出去。

省城。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拿起针。

继续绣。

不管外头怎么闹。

她得先把眼前这活儿干好。

这是她的路。

跟林晓梅那条装神弄鬼的路。

不一样。

傍晚。

收工。

苏晚晚锁好绣坊门。

往家走。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

天边一片火烧云。

红彤彤的。

看着更热了。

她路过自家菜地。

特意停下来看了看。

土更干了。

裂缝比早上又宽了点。

边上那几棵小白菜。

叶子耷拉着。

蔫巴巴的。

苏晚晚蹲下。

用手扒拉了一下土。

硬得跟石头似的。

她眉头皱得死紧。

“晚晚,看菜呢?”

隔壁李婶从自家院子出来。

手里拎着个空篮子。

“李婶。”苏晚晚站起来,“您这是去哪儿?”

“去林家还愿啊。”李婶笑呵呵的,“早上送了几个鸡蛋过去,这不,听说雨快来了,再去拜拜。”

苏晚晚看着她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话到嘴边。

又咽回去了。

“那您慢走。”

李婶哎了一声。

拎着篮子走了。

脚步轻快。

像是已经看见大雨倾盆的样子。

苏晚晚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头那股子烦躁。

压都压不住。

还愿?

雨在哪儿呢?

她抬头看天。

火烧云慢慢褪去。

天色暗下来。

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

月亮也出来了。

弯弯的。

像把镰刀。

空气里一点湿气都没有。

干得人嗓子发痒。

这哪像要下雨?

苏晚晚转身往家走。

脚步有点重。

到家门口。

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是张婶和她男人。

“你说林晓梅那话靠谱不?这都一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人家福星说的,还能有假?再等等。”

“等等等,再等稻子都干死了。”

“那你有别的法子?”

“我……”

声音低下去。

只剩下叹气。

苏晚晚推门进去。

屋里头。

煤油灯已经点上了。

她爹坐在凳子上抽旱烟。

眉头锁着。

她妈在厨房忙活。

锅碗瓢盆叮当响。

“回来了?”苏建国抬头看她。

“嗯。”苏晚晚应了一声。

走到桌边坐下。

把怀里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

放在桌上。

苏建国看了一眼。

“啥东西?”

“省城交流会的邀请函。”苏晚晚说,“沈老师给的。”

苏建国愣了一下。

烟也不抽了。

“省城?”

“嗯。下个月十五号。”

苏建国没说话。

盯着那纸袋看了好一会儿。

“想去?”

苏晚晚点头。

“想去。”

苏建国又抽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的。

“去呗。”他说,“见见世面也好。”

王桂芬从厨房出来。

擦着手。

“啥交流会?去哪儿?”

“省城。”苏建国说,“晚晚要去参加个会。”

王桂芬也愣了。

“省城?那么远?”

“不远。”苏晚晚说,“坐车一天就能到。”

王桂芬走过来。

看着那纸袋。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那……那得花不少钱吧?”

“沈老师说,路费住宿,研究所那边管。”苏晚晚说,“我就带点吃饭的钱就行。”

王桂芬松了口气。

“那还好。”

她坐下来。

看着苏晚晚。

眼神有点复杂。

“晚晚啊。”她开口,“妈知道你心思活。可这省城……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姑娘家……”

“妈。”苏晚晚打断她,“我十八了。”

王桂芬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苏建国磕了磕烟杆。

“让她去。”

王桂芬看他。

“可……”

“没啥可是的。”苏建国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咱们拦不住。”

王桂芬不说话了。

低下头。

手搓着围裙边。

苏晚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知道她妈担心。

可这机会。

她不能放过。

“妈。”她轻声说,“我就去几天。开完会就回来。”

王桂芬抬头。

眼睛有点红。

“那你……那你小心点。别跟陌生人说话。钱揣好了。晚上别出门。”

“嗯。”苏晚晚点头,“我知道。”

晚饭吃得有点沉默。

苏晚晚扒拉着碗里的饭。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干裂的田地。

一会儿是林晓梅那张假笑的脸。

一会儿又是省城的高楼。

吃完饭。

她收拾碗筷。

王桂芬抢过去。

“你去歇着吧。”

苏晚晚没争。

回了自己屋。

点上灯。

她把纸袋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张邀请函。

红底黑字。

盖着省工艺美术研究所的章。

还有一张行程表。

几份注意事项。

苏晚晚一张一张看过去。

心里头那股子期待。

慢慢压过了烦躁。

省城。

新的地方。

新的人。

新的机会。

她把东西收好。

放进抽屉里。

锁上。

然后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外头已经全黑了。

村里零零星星的灯光。

远处。

林家那个方向。

好像还亮着。

隐隐约约能听见点动静。

像是还有人去。

苏晚晚靠在窗框上。

夜风吹过来。

还是干的。

一点湿气都没有。

她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

月亮弯弯的。

明天。

肯定又是个大晴天。

林晓梅说的雨。

在哪儿呢?

苏晚晚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她关上窗。

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冒出来。

洪水。

暴雨。

人们惊慌失措的脸。

还有林晓梅站在高处。

笑得很得意。

苏晚晚猛地睁开眼。

盯着黑乎乎的屋顶。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林晓梅为什么要说雨快来了?

如果根本不会下雨。

她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

就为了收点鸡蛋腊肉?

不至于。

林晓梅没那么短视。

那她图什么?

苏晚晚翻了个身。

脑子里那根弦。

绷紧了。

林晓梅在等什么?

或者说。

她在准备什么?

苏晚晚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

这事儿。

没完。

外头。

不知谁家的狗叫了几声。

远远的。

又安静下来。

夜还长。

天还早。

干旱才刚刚开始。

人心里的躁动。

也才刚刚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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