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躺在那儿。
眼睛睁得老大。
屋顶黑乎乎的。
啥也看不见。
可她脑子里那些画面。
停不下来。
一会儿是洪水。
一会儿是林晓梅那张脸。
一会儿又是陆怀瑾。
乱七八糟的。
她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
煤油灯早就灭了。
屋里头黑漆漆的。
她摸索着下床。
走到桌边。
那牛皮纸袋还在桌上放着。
她没碰。
直接拉开抽屉。
从最里头摸出个小本子。
又摸出支铅笔。
这是她穿过来之后。
自己攒钱买的。
平时记点东西。
现在。
她得理一理。
煤油灯重新点上。
光晕开。
照着她那张脸。
有点憔悴。
她翻开本子。
拿起笔。
在纸上写。
第一行:林晓梅说雨快来了。
第二行:系统预知画面里有暴雨。
第三行:现实里一滴雨都没有。
写完这三行。
她盯着看。
看了半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林晓梅那系统。
她早就知道不对劲。
可这次。
好像更邪门。
苏晚晚咬着笔杆子。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林晓梅是不是知道什么?
或者说。
她那系统是不是知道什么?
可如果知道要下雨。
为啥还要骗人收东西?
直接等雨来了。
不是更能显摆?
苏晚晚摇摇头。
想不通。
她放下笔。
搓了把脸。
算了。
不想了。
她闭上眼。
心里默念。
系统。
出来。
眼前。
那淡蓝色的界面亮起来。
还是老样子。
左边是她的信息。
右边是任务栏。
底下是预知画面那一块。
她盯着预知画面。
那画面还是模糊的。
暴雨。
洪水。
人们跑。
可具体啥时候。
在哪儿。
看不清楚。
苏晚晚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
她注意到个细节。
画面里。
好像有个东西。
一闪而过。
她凑近看。
那是个啥?
像是个面具。
又不太像。
花花绿绿的。
戴在一个人脸上。
那人穿着奇怪的衣裳。
在雨里头跳。
跳得特别怪。
苏晚晚皱起眉。
这啥玩意儿?
她刚想仔细看。
那画面突然变了。
变成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认知矛盾】
【触发隐藏任务:拯救濒危非遗·青溪傩舞】
【任务说明:青溪傩舞,起源于古代祈雨仪式,融合天象观测、群体心理调节、社区凝聚力构建等智慧结晶,非迷信之举。当前传承人仅剩一位,技艺濒临失传】
【任务要求:七日内,拜访并记录村中唯一健在的老傩戏艺人陈阿公,学习并完整演示一段“祈雨”傩舞片段】
【任务奖励:国运值+5,解锁区域性预知能力(清晰度提升)】
【是否接受?】
苏晚晚愣住。
傩舞?
这词儿她听过。
原主记忆里有。
好像是以前村里有人跳的。
戴着面具。
又唱又跳。
说是驱邪祈福。
后来就没人跳了。
说是封建迷信。
给禁了。
现在系统让她去学这个?
还说是祈雨仪式?
苏晚晚盯着那行字。
看了又看。
区域性预知能力。
清晰度提升。
这几个字。
让她心动了。
她现在最缺的。
就是信息。
林晓梅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得弄清楚。
这预知能力要是能提升。
说不定就能看明白。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心里默念。
接受。
界面一闪。
任务栏里多了个新任务。
【青溪傩舞传承任务(进行中)】
【剩余时间:6天23小时59分】
【任务提示:陈阿公住村西头老屋,年近八十,耳背,独居。建议携带诚意拜访】
诚意?
苏晚晚想了想。
从抽屉里翻出个小布包。
里头是她攒的几块钱。
又想了想。
从柜子里拿出半斤白糖。
用油纸包好。
这年头。
白糖可是稀罕物。
她平时都舍不得吃。
现在。
得拿出来了。
做完这些。
她把东西放好。
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
她闭上眼。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
她看见一个人戴着面具。
在雨里跳。
跳得特别好看。
第二天。
天刚亮。
苏晚晚就起来了。
她妈在灶屋做饭。
看见她起这么早。
有点奇怪。
“今儿咋起这么早?”
“有点事儿。”苏晚晚说,“妈,我今儿不去绣坊了。”
“不去?”她妈愣了下,“那工分咋办?”
“请一天假。”苏晚晚说,“真有事儿。”
她妈看她脸色。
没再多问。
“那早饭吃了再走。”
“嗯。”
苏晚晚吃了早饭。
收拾好东西。
那半斤白糖。
还有几块钱。
都揣怀里。
出门。
往村西头走。
路上。
碰见几个早起下地的。
看见她往西头去。
都多看了两眼。
村西头偏。
平时没啥人去。
那边就几户人家。
还都是老人。
年轻人早搬走了。
苏晚晚一路走。
太阳慢慢升起来。
照在地上。
干巴巴的。
田里的土都裂了。
一道一道的口子。
看着就难受。
她走到村西头。
找了半天。
才找到陈阿公那屋。
那屋是真老。
土坯墙。
茅草顶。
墙皮都掉了。
露出里头的土坯。
门是木头的。
破破烂烂。
关着。
苏晚晚站在门口。
深吸一口气。
抬手。
敲门。
“陈阿公在家吗?”
没动静。
她又敲。
声音大了点。
“陈阿公!”
里头传来点动静。
窸窸窣窣的。
像是什么东西在挪。
过了好一会儿。
门开了条缝。
一张脸露出来。
皱巴巴的。
眼睛浑浊。
头发全白了。
乱糟糟的。
“谁啊?”声音沙哑。
“陈阿公,我是苏晚晚。”苏晚晚赶紧说,“苏家的。”
“苏家?”陈阿公眯着眼看她,“哪个苏家?”
“苏大柱家的。”苏晚晚说,“我爹是苏大柱。”
陈阿公想了半天。
“哦……大柱家的闺女。”
他把门开大了点。
“啥事儿?”
苏晚晚往里瞅了一眼。
屋里头黑。
啥也看不清。
“阿公,我想跟您学点东西。”
“学东西?”陈阿公愣了下,“学啥?”
“傩舞。”苏晚晚说,“我想学傩舞。”
陈阿公那张脸。
一下子变了。
他盯着苏晚晚。
看了好久。
“你说啥?”
“我想学傩舞。”苏晚晚又说了一遍,“特别是祈雨的那种。”
陈阿公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得有一分钟。
然后。
他慢慢转过身。
往屋里走。
“进来吧。”
苏晚晚赶紧跟进去。
屋里头真黑。
窗户小。
还糊着纸。
透不进多少光。
她适应了一会儿。
才看清。
屋里头堆满了东西。
乱七八糟的。
有破筐子。
有旧家具。
有柴火。
墙角还堆着几个麻袋。
不知道装的啥。
最里头。
靠墙的地方。
挂着几个东西。
苏晚晚凑近看。
是面具。
花花绿绿的。
落满了灰。
可还能看出来。
那颜色特别鲜艳。
红的。
绿的。
蓝的。
金的。
画着奇怪的花纹。
有的狰狞。
有的慈祥。
有的哭。
有的笑。
苏晚晚看着那些面具。
心里头突然有点发毛。
这些东西。
好像有生命似的。
陈阿公走到墙边。
伸手。
摸了摸其中一个面具。
那是个蓝色的。
画着云纹。
“多少年了。”他声音低低的,“没人提这个了。”
苏晚晚没说话。
陈阿公转过身。
看着她。
“你为啥要学这个?”
苏晚晚想了想。
“我听说,傩舞能祈雨。”
“祈雨?”陈阿公笑了。
那笑有点苦。
“现在谁还信这个?”
“我信。”苏晚晚说。
陈阿公看着她。
“你信?”
“我信。”苏晚晚点头,“阿公,现在天这么旱,田里都没水了,再不下雨,今年收成就完了。我想试试。”
陈阿公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
坐下。
那桌子也是旧的。
腿都晃。
“你坐下。”
苏晚晚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包白糖。
还有几块钱。
放在桌上。
“阿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阿公看了一眼。
没动。
“你爹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苏晚晚老实说,“我没跟他说。”
“为啥?”
“说了他肯定不让。”苏晚晚说,“说这是封建迷信。”
陈阿公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苦。
“是啊,封建迷信。”
他伸手。
拿起那包白糖。
掂了掂。
“这糖不便宜吧?”
“还好。”苏晚晚说。
陈阿公放下糖。
看着苏晚晚。
“你真想学?”
“真想。”
“为啥?”
苏晚晚咬了咬嘴唇。
“我觉得,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肯定有道理。就算不能真的求来雨,也能让村里人心里有个盼头。现在大家心里都慌,林晓梅在那儿胡说八道,收这个收那个,再这么下去,人心就散了。”
陈阿公眼睛亮了亮。
“林晓梅?林老三家那个?”
“对。”
“她干啥了?”
苏晚晚把林晓梅说雨快来了,收鸡蛋腊肉的事儿说了。
陈阿公听完。
摇摇头。
“胡闹。”
他站起来。
走到墙边。
把那个蓝色面具取下来。
用袖子擦了擦灰。
“祈雨傩舞,不是这么用的。”
他把面具递给苏晚晚。
“拿着。”
苏晚晚接过。
那面具挺沉。
木头做的。
雕得特别细。
云纹。
水纹。
还有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雨师面具。”陈阿公说,“祈雨的时候戴的。”
苏晚晚摸着面具。
心里头突然有点激动。
“阿公,您愿意教我?”
陈阿公看着她。
看了好久。
“这年头,还有人记得这个。”
他声音有点抖。
“我本来以为,这东西要跟我一起进棺材了。”
苏晚晚鼻子一酸。
“阿公……”
“别哭。”陈阿公摆摆手,“我教你。但是有句话得说前头。”
“您说。”
“这舞,不好学。”陈阿公说,“得下功夫。七天时间,你最多学个皮毛。真想跳好,得练几个月。”
“我明白。”苏晚晚说,“我就学一段,祈雨的那段。”
陈阿公点头。
“行。”
他走到屋子中间。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边上踢了踢。
腾出一块地方。
“你先看我跳一遍。”
苏晚晚赶紧站起来。
往边上站。
陈阿公站定。
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动了。
那动作。
特别慢。
特别沉。
手抬起来。
像在托着什么。
脚挪动。
一步一顿。
明明是个快八十的老人。
可这一动起来。
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苏晚晚看着。
眼睛都不敢眨。
陈阿公跳着跳着。
嘴里开始哼。
哼的调子特别怪。
听不懂词。
可那调子。
苍凉。
厚重。
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苏晚晚听着。
心里头突然有点发慌。
这调子。
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在梦里?
还是……
她还没想明白。
陈阿公突然停住了。
他睁开眼。
喘了口气。
“老了,跳不动了。”
苏晚晚赶紧上前。
“阿公,您坐着歇会儿。”
陈阿公摆摆手。
走到桌边坐下。
“看明白没?”
苏晚晚老实摇头。
“没。”
“正常。”陈阿公说,“这舞,得一点一点教。”
他喝了口水。
“你先学步法。”
“步法?”
“对。”陈阿公说,“祈雨傩舞,步法最重要。得踩准方位,对应天上的星宿,地上的方位。一步错,全盘错。”
苏晚晚听得一愣一愣的。
星宿?
方位?
这玩意儿这么讲究?
“阿公,这真是封建迷信?”她忍不住问。
陈阿公看她一眼。
“你说呢?”
苏晚晚摇头。
“我觉得不是。”
“为啥?”
“要是封建迷信,为啥这么复杂?”苏晚晚说,“还对应星宿方位,这得是多少代人总结出来的。”
陈阿公笑了。
这次笑得很欣慰。
“你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来。
走到苏晚晚面前。
“来,我先教你第一步。”
苏晚晚赶紧站好。
陈阿公指着地上。
“这儿,是正东。”
又指另一个地方。
“这儿,是正西。”
“祈雨舞,从东开始,往西走。东边属木,主生发;西边属金,主收敛。雨从东来,往西去,这是天地循环的道理。”
苏晚晚听得认真。
她突然觉得。
这傩舞。
好像真不是那么简单。
陈阿公开始教她步法。
一步。
两步。
三步。
苏晚晚跟着学。
可她笨手笨脚的。
不是踩错。
就是站不稳。
陈阿公也不急。
一遍一遍教。
“不对,脚再抬高点。”
“手,手别僵着。”
“腰挺直。”
苏晚晚累得满头汗。
可她没停。
就这么练。
练了一上午。
太阳升到头顶。
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那些面具上。
花花绿绿的。
闪着光。
苏晚晚看着那些面具。
突然觉得。
这些东西。
好像在看着她。
等着她。
等着她把它们。
重新戴起来。
重新跳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
继续练。
屋外。
不知谁家的鸡叫了一声。
远远的。
又安静下来。
村西头这间老屋里。
一个老人。
一个姑娘。
一个教。
一个学。
那些尘封了多年的舞步。
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调子。
一点点。
重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