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交错的目光

作者:凌筱梦 更新时间:2026/2/16 0:30:01 字数:4986

天亮了。

苏晚晚从床上爬起来。

她妈已经煮好了稀饭。

“昨晚睡得好不?”她妈问。

“还行。”苏晚晚说。

她端起碗,稀里呼噜喝了几口。

脑子里还在想傩舞的事儿。

那几个转身的动作,总觉得差点意思。

得找陈阿公再问问。

吃完早饭,她收拾碗筷。

“我去绣坊了。”她说。

“去吧去吧。”她妈摆摆手。

苏晚晚出了门。

早晨的太阳刚出来。

路上有点凉。

她裹了裹衣服,往绣坊走。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迎面过来一个人。

男的。

穿着白衬衫,深色裤子。

个子挺高。

看着斯文。

苏晚晚没见过这人。

她低着头,准备绕过去。

那人却停下脚步。

“同志,你好。”

声音温和。

苏晚晚抬头。

是个年轻男人。

长得挺端正。

鼻梁上架着副眼镜。

“你是……”苏晚晚问。

“我叫陆怀瑾,省城来的。”男人说,“在村里做调研。”

苏晚晚点点头。

“哦。”

她没多说。

省城来的专家。

她听说了。

支书昨天就说过。

“你这是去绣坊?”陆怀瑾问。

“嗯。”

“那正好,我正想去看看。”陆怀瑾笑了,“能一起走吗?”

苏晚晚看了看他。

这人说话挺客气。

“随便。”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陆怀瑾跟在她旁边。

两人并排走。

谁也不说话。

苏晚晚走得快。

陆怀瑾步子稳。

走了一段。

陆怀瑾开口了。

“你是村里的姑娘?”

“嗯。”

“在绣坊干活?”

“嗯。”

“干了多久了?”

“没多久。”

苏晚晚答得简短。

她不太想跟陌生人聊天。

尤其是省城来的专家。

谁知道这人什么来头。

陆怀瑾也不恼。

他看了看苏晚晚的手。

手指细长。

但指尖有点红。

像是磨的。

“你这手……”陆怀瑾说,“经常做针线?”

苏晚晚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嗯。”

“挺辛苦的。”

“还行。”

又没话了。

走到绣坊门口。

苏晚晚停下。

“我到了。”

“好。”陆怀瑾站在门口,“我能进去看看吗?”

“你问王婶。”

苏晚晚说完,推门进去了。

陆怀瑾站在门外。

他看着苏晚晚的背影。

这姑娘。

有点意思。

* * *

绣坊里。

姑娘们早就来了。

正叽叽喳喳说话。

“听说省城来了个教授!”

“真的假的?”

“真的!支书说的!”

“长啥样?”

“不知道,还没见过。”

“晓梅姐,你见过了吗?”

林晓梅坐在绣架前。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衣裳。

浅蓝色的。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还抹了点雪花膏。

“没呢。”林晓梅说,“不过支书说了,专家要在村里住几天,肯定能见着。”

“晓梅姐,你肯定想见吧?”有个姑娘打趣。

“去你的!”林晓梅脸红了红,“我就是好奇,省城的专家长啥样。”

正说着。

门开了。

苏晚晚进来。

后面还跟着个人。

姑娘们一下子安静了。

都往门口看。

陆怀瑾站在门口。

他朝里面点点头。

“同志们好。”

声音温和。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没敢说话。

王婶从里屋出来。

看见陆怀瑾,赶紧迎上去。

“陆教授!您来了!”

“王婶,你好。”陆怀瑾说,“我来看看绣坊,方便吗?”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

王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招呼陆怀瑾进来。

“姑娘们,这是省城来的陆教授!专门研究民俗的!”

姑娘们这才反应过来。

“陆教授好!”

“陆教授好!”

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陆怀瑾摆摆手。

“不用客气,我就是来看看。”

他在绣坊里转了一圈。

看得很仔细。

看绣架。

看绣线。

看绣样。

还问王婶一些问题。

“这些绣样都是老样子?”

“对,都是传下来的。”

“有创新吗?”

“有有有!”王婶指着墙上挂的一幅,“这是晚晚绣的,加了新花样。”

陆怀瑾走过去看。

那是一幅莲花图。

花瓣层层叠叠。

颜色过渡得很自然。

“谁绣的?”陆怀瑾问。

“苏晚晚。”王婶说,“就刚才那个姑娘。”

陆怀瑾回头。

苏晚晚已经坐在自己绣架前。

低着头。

正在穿针。

“她绣得不错。”陆怀瑾说。

“可不是嘛!”王婶来了劲,“晚晚这丫头,手巧!学得快!”

陆怀瑾点点头。

他又看了一圈。

然后走到苏晚晚旁边。

“苏同志。”

苏晚晚抬头。

“嗯?”

“这幅莲花,是你绣的?”

“嗯。”

“学了多久?”

“没多久。”

“有师傅教吗?”

“王婶教的。”

陆怀瑾看着苏晚晚的手。

她正在绣一片叶子。

针走得很快。

很稳。

“你手挺巧。”陆怀瑾说。

苏晚晚没接话。

她继续绣。

陆怀瑾站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朝王婶点点头。

“王婶,我先走了。”

“陆教授慢走!”

陆怀瑾出了绣坊。

门关上。

绣坊里一下子炸了。

“我的天!这就是省城来的教授!”

“长得真俊!”

“说话也好听!”

“晓梅姐,你看见没?他一直看晚晚!”

林晓梅咬着嘴唇。

她看见了。

陆怀瑾一进来,她就看见了。

她特意坐直了身子。

还理了理头发。

可陆怀瑾没看她。

他一直在看绣样。

在看苏晚晚。

林晓梅心里不舒服。

凭什么?

苏晚晚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会绣花吗?

她也会啊!

“晓梅姐,你怎么不说话?”旁边姑娘问。

“说什么?”林晓梅扯了扯嘴角,“人家是教授,咱们就是乡下姑娘,有啥好说的。”

“也是……”

姑娘们又开始叽叽喳喳。

林晓梅却听不进去了。

她盯着苏晚晚。

苏晚晚还在绣。

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晓梅咬了咬牙。

她得想办法。

不能让苏晚晚抢了风头。

* * *

陆怀瑾从绣坊出来。

他没回大队部。

而是往祠堂方向走。

支书说了,今天带他去见陈阿公。

祠堂在村子东头。

老远就看见了。

青砖黑瓦。

门口两棵老树。

陆怀瑾走到祠堂门口。

支书已经在等了。

“陆教授!”

“支书。”

“陈阿公在里面等着呢!”

两人进了祠堂。

院子里。

陈阿公坐在石凳上。

正在抽烟袋。

看见陆怀瑾,他站起来。

“陈阿公,这是省城来的陆教授。”支书介绍。

“陆教授好。”陈阿公说。

“陈阿公好。”陆怀瑾很客气,“您叫我小陆就行。”

陈阿公打量了陆怀瑾几眼。

这年轻人。

看着斯文。

说话挺客气。

不像有些城里人,眼睛长在头顶上。

“坐吧。”陈阿公说。

三人坐下。

陆怀瑾开门见山。

“陈阿公,我听支书说,您是村里最懂傩戏的。”

“懂啥呀。”陈阿公摆摆手,“就是小时候跟着老人学过。”

“那也很了不起了。”陆怀瑾说,“现在很多地方,傩戏都失传了。”

陈阿公叹了口气。

“是啊,没人学了。”

“您还会跳吗?”

“会几个老段子。”

“能给我讲讲吗?”

陈阿公来了精神。

他喜欢跟懂行的人聊。

这年轻人,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不像以前来的那些专家,问的都是皮毛。

陈阿公讲。

陆怀瑾听。

还拿出本子记。

“咱们青溪的傩戏,跟别处不一样。”陈阿公说,“唱词古,动作也古。”

“有谱子吗?”

“有,在我那儿。”

“能看看吗?”

“行啊!”

陈阿公站起来。

“走,去我家。”

三人又去了陈阿公家。

陈阿公从箱子里翻出一本老谱子。

纸都黄了。

边儿都烂了。

陆怀瑾接过来。

翻得很小心。

“这是老谱。”陈阿公说,“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陆怀瑾一页一页看。

看得很仔细。

“这谱子,能借我抄一份吗?”陆怀瑾问。

“抄?”陈阿公愣了愣,“你要抄?”

“对。”陆怀瑾说,“我想带回去研究研究。”

陈阿公想了想。

“行吧。”

他答应了。

这年轻人,是真的懂。

不是装样子。

“陈阿公,现在村里还有人学傩戏吗?”陆怀瑾又问。

陈阿公顿了顿。

“有。”

“谁?”

“一个女娃。”陈阿公说,“叫苏晚晚。”

陆怀瑾抬起头。

“苏晚晚?”

“对,就绣坊那个。”

陆怀瑾想起早上那个姑娘。

话不多。

手很巧。

“她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阿公说,“那女娃,有股劲儿。”

“什么劲儿?”

“说不上来。”陈阿公想了想,“就是……认真。真认真。”

陆怀瑾点点头。

他把谱子合上。

“陈阿公,我能看看她跳吗?”

“这……”陈阿公为难了,“得问她。”

“行。”陆怀瑾说,“那麻烦您帮我问问。”

“成。”

* * *

傍晚。

苏晚晚从绣坊出来。

她没直接回家。

去了陈阿公那儿。

今天有几个动作,她还想再练练。

陈阿公在院子里抽烟。

看见苏晚晚,他招招手。

“晚晚,过来。”

苏晚晚走过去。

“阿公。”

“今天省城那个陆教授来了。”陈阿公说。

“我知道。”

“他看了傩戏谱子。”

“嗯。”

“他还问起你。”

苏晚晚愣了愣。

“问我?”

“对。”陈阿公说,“我说你在学傩舞,他说想看看。”

苏晚晚没说话。

“你咋想?”陈阿公问。

“我不想跳给别人看。”苏晚晚说。

“为啥?”

“还没学好。”

陈阿公笑了。

“你这丫头。”

他抽了口烟。

“人家是专家,懂行。让他看看,没准能给你指点指点。”

苏晚晚想了想。

“再说吧。”

她没答应。

也没拒绝。

陈阿公也不逼她。

“行,你自己琢磨。”

苏晚晚开始练舞。

她跳的是昨天学的那个段子。

转身。

踏步。

甩袖。

陈阿公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他点点头。

这丫头。

进步真快。

* * *

大队部。

陆怀瑾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那本傩戏谱子。

他已经抄了一半。

抄得很仔细。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抄到一半。

他停下笔。

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状佩饰。

握在手里。

佩饰有点热。

不是烫。

是温温的。

像刚焐热的。

陆怀瑾皱了皱眉。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是青溪村的暮色。

炊烟袅袅。

远处是祠堂的方向。

佩饰的热度,是从那边传来的。

文脉的波动。

又出现了。

陆怀瑾握紧佩饰。

他想起陈阿公的话。

“一个女娃,叫苏晚晚。”

“她在学傩舞。”

又想起早上那个姑娘。

话不多。

手很巧。

指尖有茧。

还有……

陆怀瑾闭上眼。

他回忆早上见苏晚晚的场景。

她走路很快。

步子稳。

腰背挺直。

不像一般乡下姑娘那样含胸驼背。

还有她的眼神。

看人的时候,很平静。

不像十八九岁的姑娘该有的眼神。

太静了。

静得有点……不对劲。

陆怀瑾睁开眼。

他看向祠堂方向。

佩饰的热度还在。

“文脉的波动……”

他低声说。

“与那个学傩舞的姑娘有关?”

“还是与那个‘福星’有关?”

他想起支书的话。

支书说,村里有个福星。

叫林晓梅。

运气特别好。

走到哪儿,哪儿就有好事。

陆怀瑾当时听了,只是笑笑。

没当真。

可现在……

他握紧佩饰。

如果文脉的波动,真的与人有关系。

那会是谁?

苏晚晚?

还是林晓梅?

或者……

两个都有关系?

陆怀瑾站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他才转身。

回到桌前。

继续抄谱子。

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问题。

* * *

苏晚晚练完舞。

天已经黑了。

她跟陈阿公告别。

往家走。

路上。

她打开系统界面。

【青溪傩舞】任务进度:65%

涨了。

昨天还是60%。

今天练了一天,涨了5%。

还行。

苏晚晚关掉界面。

她加快脚步。

得赶紧回家。

她妈该等急了。

走到家门口。

她听见里面说话声。

是她妈。

还有……林晓梅?

苏晚晚推门进去。

果然。

林晓梅坐在堂屋里。

正跟她妈说话。

“婶子,您说是不是?晚晚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哎,是是是。”

“我认识几个小伙子,条件都不错……”

“晓梅姐。”苏晚晚打断她。

林晓梅转过头。

看见苏晚晚,她笑了。

“晚晚回来了!”

“嗯。”苏晚晚说,“你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婶子。”林晓梅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

又回头。

“晚晚,明天绣坊见。”

“嗯。”

林晓梅走了。

苏晚晚关上门。

她妈凑过来。

“晚晚,晓梅说的那几个小伙子……”

“妈,我饿了。”苏晚晚说。

“饭在锅里,我去给你热。”

她妈去厨房了。

苏晚晚坐在凳子上。

她想起林晓梅刚才的话。

“个人问题”?

林晓梅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不对劲。

苏晚晚皱了皱眉。

这女人,又想搞什么鬼?

她不知道。

但她得防着点。

* * *

夜深了。

苏晚晚躺在床上。

她没睡。

她在想今天的事。

陆怀瑾。

那个省城来的教授。

他想看她跳傩舞。

为什么?

是真的对傩戏感兴趣?

还是……别的什么?

苏晚晚翻了个身。

她又想起林晓梅。

林晓梅今天去绣坊,打扮得花枝招展。

还特意去大队部“送绣样”。

结果陆怀瑾不在。

白跑一趟。

苏晚晚当时看见了。

她没说话。

但现在想想……

林晓梅是不是也对陆怀瑾感兴趣?

有可能。

陆怀瑾长得不错。

又是省城来的教授。

条件好。

林晓梅那种人,肯定想攀高枝。

苏晚晚闭上眼。

她不想管这些破事。

她只想把傩舞学好。

把刺绣学好。

别的,都跟她没关系。

窗外。

月亮出来了。

照进屋里。

清冷冷的。

苏晚晚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

她在跳傩舞。

台下很多人。

都在看。

她跳得很投入。

转身。

踏步。

甩袖。

台下有人鼓掌。

她抬头。

看见一个人。

穿着白衬衫。

戴着眼镜。

是陆怀瑾。

他站在台下。

看着她。

眼神很……复杂。

像是惊讶。

又像是……疑惑。

苏晚晚想停下来。

问他看什么。

但身体不听使唤。

还在跳。

一直跳。

跳到最后。

她累了。

停下来。

台下的人都散了。

只有陆怀瑾还在。

他走过来。

“苏同志。”

“嗯?”

“你跳的傩舞……”

“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陆怀瑾没说话。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身上,有东西。”

苏晚晚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她躺在床上。

心跳得厉害。

那个梦……

太真实了。

她坐起来。

擦了擦额头的汗。

“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苏晚晚摇摇头。

只是个梦。

别自己吓自己。

她起床。

穿好衣服。

推门出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还得去绣坊。

还得去学傩舞。

别的,都不重要。

* * *

大队部。

陆怀瑾也醒了。

他坐在床上。

手里握着那枚佩饰。

佩饰已经不热了。

恢复了常温。

但昨晚……

他记得很清楚。

佩饰热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才凉下来。

文脉的波动。

持续了一整夜。

这意味着什么?

陆怀瑾不知道。

但他得搞清楚。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

青溪村醒来了。

炊烟升起。

鸡鸣狗叫。

一派祥和。

但陆怀瑾知道。

这祥和底下。

藏着东西。

他得找出来。

不管是什么。

他得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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