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你等我一下。”
瑾瑜什么也不说,快步沿着小路前行。
我赶到她的身后。“你别走这么快。”
“哼!”
“你——”“......呀!”瑾瑜被一颗大块的鹅卵石绊到了。
“小心!”我抓住了她的左胳臂。
瑾瑜的巴拿马草帽从头上滑落,掉在路旁的灌木上。
“......放手。”
“什么?”
“你放手,”瑾瑜站稳身子。“你弄疼我了。”
“抱歉。”我松开了手。
我的掌心残留着她皮肤下骨头的轮廓。那触感给人易碎的感觉。
瑾瑜背对着我,解开了系着发梢的缎带。她把两侧的头发向前拢,遮住了耳朵。
她半眯着眼看了看我,走到灌木边捡起草帽,拍掉树叶后戴回头上。
“瑾瑜,我......”
“你离我远点。”
“......行吧。”
瑾瑜抚过耳前垂落的一缕发丝,继续前行。我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小路两边的灌木中有盛开的木槿。边缘蜷曲的五片花瓣舒展着,乳白色自花心向外晕染,变成娇羞的粉色。傍晚凋落在土中的花朵散发着甜香。
瑾瑜的右手抓着左胳膊。“学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性?”
“呃......最近喜欢维罗妮卡·莱克。还有郑佩佩。”
“最近?噢,我不是问你女演员。我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
瑾瑜叹了一口气。“能别说这种明显是撒谎的废话吗?”
“你突然这么问我......”——我走到瑾瑜身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哼,反正就是那种除了一张嘴,什么都要依靠男人的类型吧。”
“你这说法,和指名道姓有什么区别?我和别人聊聊电影而已嘛。”
“真不知道学长你是头脑顽固还是心大,”瑾瑜说,“你在人际关系上吃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也不能说在人际关系上受了挫,人就放弃社交啊。”
“好了伤疤忘了疼,”瑾瑜说,“你去给那女人当牛做马吧。到时候人家庆祝杀青,你猜猜谁没收到邀请,谁不是‘新城大’。”
“原来你听到了啊......那个‘烟枪’说的话。”
“我又没聋。”
我一下子笑了出来。“瑾瑜。”
“嗯?”
“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啊。”
“什——咕!”瑾瑜把要说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我才懒得管你,”她加快步伐,把我甩在身后。“你见鬼去吧!”
“你别这样,”我说,“又要摔倒了。”
“摔倒就摔倒!”瑾瑜头也不回。
“你别生气了,我请你吃草莓圣代。”
“你当我是小孩子啊?”瑾瑜放慢了脚步,没有回头。“我刚才是随口说的。”
我拉近了和她的距离,左手插进裤子口袋。“你看我,看我。”
“真是的,”瑾瑜转过身来,“有什么好看的......”
我通过望着远处的钟楼来抬高视线,走向瑾瑜。我晃动上身的同时,让肩膀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走到瑾瑜面前,我摆出一副很拽的表情。“稍微麦当劳一下吧。”
“......噗。”瑾瑜用手背遮住嘴。弯曲的食指后,能看到她上扬的嘴角。
她拉下草帽遮住一只眼睛,在帽檐下粲然一笑。“你当你是木村拓哉啊。”
我们去了最近的麦当劳。瑾瑜点了“草莓新地”,我喝了一杯热咖啡。
回到出租屋,我走向床尾,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窗外天色昏暗,一缕晚霞遮断了升起的月。楼前的街道传来少年们的嬉闹声。远方的高楼像融在一起的立方体,黑乎乎的,让我联想到不懂事的幼儿玩《俄罗斯方块》:不知道怎么得分,只是一昧的堆叠。
“这个,我拿走了啊。”
我转身看向瑾瑜。“什么?”
“我说这个。”瑾瑜晃了晃手上“新星”游泳场的免费入场券。“我拿一张。”
“行啊。你两张都拿走吧。”
“学长你不用吗?”
“我不用。反正是别人送的。”我坐到茶几前。
“你不是周末有一天假吗?这个游泳场刚好开业。”
我翻动桌上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上册,取出书页中的另一张入场券。“给。你找个认识的朋友,一起去。”
“我不认识那种人!”
“不交朋友还有理了......你会游泳吗?”
“不会。”瑾瑜说。
“不会你去干什么嘛。玩水?”
“我有想做的事。学长你陪我。”
“不陪。我不想去。”
“你是有别的事情要做吗?”瑾瑜问。
“没......有!我有。可能会有人给我打电话什么的......总之我没那个心情。”
“你怎么回事?”
“我......”我挠了挠耳后。“呃,都这个天气了,我不想下水。”
“哼~”瑾瑜盯着我,“真的?”
“你要去就自己去。”
“新的游泳场说不定很有意思呢。”
“我不凑这个热闹。”
“好吧,”瑾瑜提起美术工具箱,“我不勉强你。我只拿一张,另一张你留着。”
“嗯。”
我把桌上的厚书拿了过来。
“学长,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我开始读手上的书。总序上写着:描绘人内心的全部深度。
房间的门打开了,我注意到它没被关上。
我抬头看向房门。瑾瑜站在门口,还没走。
“怎么了?”我问。
“学长,你真的不去?”
“你想干嘛......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真的不去?”
“真的不去。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不会去的。”
瑾瑜抬起下巴,阴影中能看到她闪闪发光的眼眸。
“我买了件很性感的泳衣。”瑾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