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尾声

作者:钟吾良 更新时间:2026/3/9 20:59:17 字数:2388

我打开房门,一团黑影从我脚边窜进屋,躲到了茶几旁的豆袋沙发后面。

“老怪......你要养它吗?”我问。

“嗯。给。”瑾瑜站在门外的晨光中,递给我一个塑料袋。

“我和老怪见过好几次了,”瑾瑜说,“我们很投缘。我去过宠物医院了。”她左手提着帆布猫包。

“这样啊。你养它,可别往我这里带啊。”

“有什么问题吗?”

我斜靠向门框。“万一它跑到我这里怎么办?”

瑾瑜经过我的身旁。“怎么会呢?”她踢掉帆布鞋,走进屋内。

“楼下的老板喜欢钓鱼,”我说,“我可不想和他闹矛盾。”

“你看到他带回来的鱼了?”

“这个......我没看到过。”我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学长,我到时候分你点猫粮吧。老怪要是过来,你喂它一下。”

“我可不想照顾......哦。”

老怪坐到了我的脚边。它扭动着身子,蹭我的小腿。

......真是深谙魅惑人心的生物啊。怕是讨好过的人类比我见过的都多。

“它是公是母啊?”我问。

“是男孩子呢。”

坐在豆袋沙发里的瑾瑜咬着盒装豆奶的吸管,盯着靠在我腿边的老怪。

我低头看去,老怪正仰视着我。它抖了抖白色的胡须。

要是母猫就给你取名“曼玉”了。看在你主人的份上,我备些小鱼干吧。

“你尽量别带它去自家以外的地方,”我躲开老怪,走向茶几,“尤其是户外,那样容易走失。”

“为什么呢?”

我把拎着的塑料袋放到茶几上,坐到书桌前。“我记得有纪录片说过,因为基因还是返祖的缘故吧......”我整理起桌面上印着新闻评论的A4纸。“很多猫保留了狩猎的习性,会把去过的地方当成猎场。有的主人养得好好的,突然走丢了,去朋友家能找到还算好。有的猫是去户外抓麻雀或蜻蜓要送给主人,结果遭遇意外了。”

“这样啊......”

“你养宠物,有责任心是好事,”我说,“但也要小心。”

“学长养过宠物吗?”

“养过。小时候养过。”

“对宠物怎么看?”

我转头看向瑾瑜。“你指什么?”

“学长喜欢哪种小动物?”瑾瑜抚摸着怀里的老怪。“喜欢小狗吗?”

“还算喜欢吧......小时候养的就是狗。”我把视线转回桌面。“不过不会再养了。我觉得狗有点烦人。”

小学三年级的暑假,父亲的朋友送给我一只小型混种狗。

那段时间的父亲沉迷世界军事史,给小狗取名“阿瑟”——源自美国军事将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阿瑟像巴金笔下的“包弟”一样,每当我回家,它就会站起来“作揖”。它能用两只前爪推开房门,叼着狗绳催我带它散步。母亲在厨房炒菜时,阿瑟会跳到椅子上,趴在桌边等我们开饭。

坐在餐桌前的父亲经常对吐着舌头的阿瑟打趣。

“我们可真是落魄了,”他说,“要和狗坐在一桌吃饭。”

阿瑟陪伴了我们家一年的时光。它趁着母亲出门买菜时溜出家门,去和“狗友”相会,误食了有人在街上投放的灭鼠药,中毒而死。

阿瑟的死讯是一个中年妇女告诉我的,我在遛狗时经常遇到她。我赶到的时候,阿瑟侧躺在地上,浑身僵硬。

在阿瑟的尸体边,那个中年妇女的丈夫坐在水泥地上,抱着自家的“大彪”,止不住地流泪。

“大彪”是只体重超标的哈士奇。他在主人怀中口吐白沫,喘息着迎接迟缓的死亡。

我想我当时的心情就是伤感吧:胸口仿佛有个洞,每次呼吸,都有冰冷的空气灌进来。

我跑回家,对母亲说了阿瑟的事。她翻出一条毛巾,让我把阿瑟的尸体裹起来,丢进垃圾桶。

我没有照做,跑到还没建起沿河公园的河堤边,挖了个坑,把阿瑟埋了。我在堆起的小土坡上,插了一根为美术课收集的雪糕木棒。

在知道自己不是能尽职尽责的饲主后,我不再接受别人送来的小狗。

“学长为什么会觉得小狗烦人呢?”坐在我身后的瑾瑜问。

“该怎么说呢......”我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狗都挺粘人的吧?一旦和人投缘就不愿离开。家里来人,它会叫个不停。那种要驱逐他人的占有欲——大概就是所谓的‘领地意识’吧?挺让人有压力的。”

“学长喜欢小猫吗?”

“喜欢。”

哈哈,瑾瑜轻笑的同时,老怪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猫的话,和狗相比就很懂距离感。”我低下头,检查纸上的页码。“不少人说猫的性情难以捉摸,我倒是觉得很好懂。和人相处够了就躲起来,想撒娇的时候就冒出来,不开心也表现得很明显。那种自我中心的任性......倒也不讨厌。说起来,我最近觉得养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之前是戏曲,现在是养鸟,学长怎么喜欢这些老头子的东西?”

“你这是偏见啊。”

我起身走到茶几前,背对着窗户,席地而坐。

我面朝左手边的瑾瑜。“画眉、鹦鹉、文鸟、金丝雀,很多品种年轻人也在养。在网络上还挺有人气的。鸟类性格很好,不占用太多的空间,照顾起来比猫狗方便。空闲的时候听听鸟叫,或者和它说说话就很有意思。”

瑾瑜从塑料袋里取出一个纸袋和瓶装乌龙茶。“不占用太多的空间就是关在笼子里吧?”

“毕竟鸟会飞嘛,天性不可违。从生物学角度看,它们的身体结构是为了飞行而演化的。”

“果然动物都向往大自然吗?”瑾瑜问。

“不好说。就鸟类而言——谢谢。”我接过瑾瑜递来的纸袋。“鸟类对人类社会和现代城市有很强的适应力。美国的海鸥会大摇大摆地走进码头超市,偷走袋装薯条。德国的乌鸦会利用来往的货车给坚果破壳。”

“真的?挺有智慧的呢。说起来有个成语,是叫......‘鸠占鹊巢’吗?”

“啊,那是在说杜鹃。那种鸟有‘巢寄生’的习性,会把卵产在其他鸟类的窝里。幼鸟孵化后会把其他卵推下树,占据鸟巢,让身为寄主的鸟妈妈只饲养自己。”

“太过分了吧,”瑾瑜说,“性格一点都不好。”

“这算是......大自然残酷的一面吧。”

我撕掉纸袋上的贴纸,取出里面的一块厚切吐司。绿色的切面点缀着椭圆形的红色颗粒——是抹茶红豆风味的吐司。

“学长。”

“嗯?”我吃着吐司。带着茶香的苦味在口腔里扩散,随着咀嚼,舌尖有柔和的甜味。

“你刚才有说到文鸟,”瑾瑜说,“是不是也叫‘文雀’?和杜琪峰的电影同名的那个?”

“没错。是同一种鸟。”

《文雀》是香港导演杜琪峰执导的一部电影。在港台俚语中,“文雀”指的是小偷、扒手。这部作品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小偷的故事。

“我很喜欢那部电影的主题曲呢,”瑾瑜说,“我们再看一遍吧。”

我把吐司剩下的一角丢进嘴里。“好啊。”我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瓶装乌龙茶。

我发现手中的饮料是常温的,瓶身上没有了凝结的水珠。

夏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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