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门站在一栋大厦的全景玻璃电梯里。
我和瑾瑜身边还有一位女服务员,负责帮我们操作电梯。她穿着酒红色的制服,内搭白色衬衫,系着黑色领结。进入电梯前,我们受到了服务员们的夹道欢迎。
“这里不都是高级的西餐日料吗?”我问。
“顶层有自助餐。”瑾瑜说。
“不便宜吧?”
“淡定,”瑾瑜说,“不用你付账。”
我左手插兜,看向电梯外。
脚下的商圈建筑群在缓缓沉降,像一幅逐渐溶解的立体地图。电梯平稳上升,我平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远方商场的玻璃穹顶反射着正午的阳光。高度继续攀升,建筑的棱角变得模糊。高楼的天台边缘,广告牌显露出背后的支架。街道被压缩成细管,车辆在十字路口间有序地穿梭,小如甲虫。
到达顶层,我们走出了电梯。
“祝您用餐愉快。”女服务员说。她在我们身后的电梯里微微鞠躬。
两个服务员走过来迎接我们。“小姐,先生,请这边走。”
他们一人一边,帮我们推开雕花木门。推开的一瞬间,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餐厅的地面铺着红色的阿拉伯地毯,上面编织着藤蔓和花卉。天花板悬垂着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说是自助餐,但食客只要拿好自己的盘子——每个选菜台边有服务员帮忙取餐。
中餐区位于餐厅的中心,四个出餐台后烹饪着不同菜系的佳肴。台面上的青花瓷盘中,夫妻肺片堆成小丘,红油亮得像宝石。送到食客盘中的葱烧海参裹着油润的汤汁。成排沸腾的砂锅对面,装着点心的蒸笼摞成小山:虾饺皮透出浅橙色的馅心,烧麦顶着颗粒完整的蟹籽,叉烧包绽开的裂缝渗出酱色。转角处,一个厨师在切分烤乳猪,枣红色的脆皮在嫩肉上龟裂。
西餐区前的玻璃罩内,碎冰上放着一个带有珊瑚形纹路的工艺品,周围摆满海鲜。帝王蟹盘在贻贝堆上,和窝在海螺中的龙虾对视。
餐厅最内侧的舞台上,有一支乐团在演奏爵士乐。长号、颤音琴、萨克斯、小号和架子鼓,有个一袭红裙的女青年在弹钢琴。
金属栏杆隔开了舞台和酒吧。调酒师用筛网过滤出雪克壶中的酒液,将缠着柚子皮的迷迭香浸入威士忌杯。吧台不远处的甜点区,一台喷泉机里涌动着液态巧克力。
我吃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印象较深的是烤牛肉:切得很薄,越嚼越香,汁水很足。还有一道新奇的意大利饺子:包着蔬菜和肉,浇了白色的酱汁,撒了大量的开心果碎。
吃到差不多,瑾瑜点了花果茶,我点了咖啡。服务员用圆托盘送来了饮料。
“今天让你破费了。”我说。
瑾瑜放下茶杯。“没有的事。陪着我,来这里吃饭不花钱。”
“你是有贵宾卡吗?”
“不是,这里的......”瑾瑜露出惊喜的表情,站起身,“姨奶奶!”
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妇人被人推了过来。“瑾瑜,我的好孩子!”她张开了双臂,抱住投入怀抱的瑾瑜。
老妇人一头白色的卷发,穿着酒红色的天鹅绒连衣裙,别着一枚青金石胸针。帮她推轮椅的是一个白人女性,棕发碧眼,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老妇人拉着瑾瑜的手,看向我。“瑾瑜,和你一起的这位小哥是......”
我走到瑾瑜的姨奶面前。“奶奶您好。我叫杜嘉年,是瑾瑜的学长。”
老妇人对我伸出手,我也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
“在这里吃得满意吗?”瑾瑜的姨奶问。
“满意,”我说,“都很好吃。”
“客人能满意就好。”
“恕我冒昧,您是这家餐厅的......”
“目前是我在经营,”瑾瑜的姨奶说,“帮老朋友的忙。瑾瑜,能帮我拿一块天使蛋糕吗?姨奶奶想吃点甜食。”
“好啊。”瑾瑜走向甜点区。
老妇人看到瑾瑜走远,对我皱起了眉。“这位小哥,你说你是瑾瑜的学长?”
“没错。”
“她今年高三,你是哪里来的学长?”
“我高三时,瑾瑜高一,”我说,“我们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我现在是大学生。”
“啊......是这样。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当时在社团做校报,邀请瑾瑜投稿。她有留学的打算,我给她添了一条经历。”
“你照顾过她。”瑾瑜的姨奶露出微笑,点点头。“这很好。瑾瑜还在坚持画画吗?”
“嗯。”
“有毅力。她真是我们张家的好孩子。你——”
“哎呀!张老太太!”一个女性的声音打断了我们。
是个女青年,戴着空姐帽,在小黑裙外裹着白色毛披肩。她戴着珍珠耳环,珍珠项链,双臂各有一个金手环。
“张老太太,可算见到你了。”女青年走到瑾瑜的姨奶身旁。“我是你的粉丝,我可崇拜你了。”她把手搭到对方的肩上。
瑾瑜的姨奶瞥了一眼身后的白人女性。
白人女性抓住女青年的胳臂,把对方的手从老妇人的肩上掰开。
“哎,干什么呢?”不远处的一个青年说。他被服务员们围住了。
一个服务员夺走了青年的手机。“未经允许,请不要拍摄其他客人。”
“把手机还给我,”女青年冲了过去。“凭什么!我们进来是付了钱的!”
服务员们围成一圈,把女青年和她的同伴往出口推。“请你们出去。”
“什么态度啊,我们是花了钱的!”女青年大声说。
“你们打扰到其他客人了。请。”
两人被服务员们连推带挤地赶了出去。
“这世上不合时宜的笑话还不够多吗?”瑾瑜的姨奶说。
瑾瑜端着蛋糕走过来。“姨奶奶,刚才怎么了?”
“有人和我凑近乎呢,”瑾瑜的姨奶说,“一个二百五。瑾瑜,你来喂姨奶奶吃蛋糕。啊——”
瑾瑜切下一小块蛋糕,喂给老妇人。
老妇人抚摸着瑾瑜的头发,注视着侄孙女的双眼。“越长越漂亮了。眼睛和你奶奶一样。”
瑾瑜笑了笑。“那很好啊。”
“你还有事吗?陪陪姨奶奶,好吗?”
“下次吧。”瑾瑜说。
“好。下次就下次。你想来就来。”瑾瑜的姨奶说。
我们和瑾瑜的姨奶道别,坐电梯到楼下,走出了大厦。
“学长,我想去购物中心逛逛,你可以帮我拎东西吗?”
“可以。仅限今天,为了瑾瑜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哼~为了瑾瑜,我什么都可以做啊。”
我点了点头。
“为了瑾瑜,我什么都可以做。”瑾瑜说。
“呃......”
“为了瑾瑜,我——”
“你别重复了。”
“哈哈。”
我叫了辆车,和瑾瑜一起前往购物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