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老板聊什么呢？”瑾瑜问。她站在一棵银杏树边。
树下的四方形树坛铺着能充当长椅的木板，上面散落着金黄的树叶。
“说了句再见。”我说。
“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望着夜市的灯火，“我们再逛一逛吧。”
“好啊。我刚才看到那边……嗯？”瑾瑜停下了伸出的手臂。
她半眯着眼，盯着我的后方。
“怎么了，瑾瑜？”
我刚想转头，耳边传来一阵急速接近的脚步声。
“杜——嘉——年！”
冲过来的陈澄抱住了我的胳臂。我的身体被她往前带，踉跄了一下。
“终于让我抓到现场了，”陈澄笑着说，“你这渣男，一直在欺骗我的感情啊。”
“陈澄，你……”我看了看周围的行人，“你胡说什么呢。”
“欸嘿嘿，我演得是不是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别闹，”我拽动被陈澄抱住的胳臂，“我要被别人误会了。”
陈澄放开了双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还有……欸？！”她看到瑾瑜，愣住了。
“怎么是……你？”陈澄问。
瑾瑜瞥了我一眼，哼出一口气。“陈姐姐好。”
“欸？那个……”
“我叫张瑾瑜。我们见过一面——在游泳场。”
“啊，我记得你。我记得……”陈澄看了看我和瑾瑜。“那个，你们是……在一起逛夜市吗？”
“嗯。陈姐姐你是一个人吗？”
“我……”陈澄轻呼一口气，挺起胸，单手叉腰，“对啊。我住在附近，来这边散步。”
“你没和家人一起来吗？”我问。
“没有。我姥姥姥爷看电视呢。对了，杜嘉年，我那天没对你说谢谢呢。”
“你指什么？”
瑾瑜皱了下眉。“那天？”
“你那天特地来找我呢，”陈澄说，“还帮我搬了家。”
“举手之劳，”我说。“你家人请我一起吃了晚饭，我才该说谢谢。”
“嘿嘿，你喜欢我家的饭菜吗？”
我点了点头。“嗯，好吃。”
瑾瑜轻轻“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学长你帮陈姐姐搬过家啊。很辛苦吧？”
我摆摆手。“谈不上辛苦。我那天找她做小组作业，顺便搬了两把椅子。”
瑾瑜的嘴角弯了一下，看向陈澄。“陈姐姐，你要和我们一起逛夜市吗？”
“那……”陈澄眨了眨眼，“好。我们一起。”
“陈澄，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我看到那边可以打靶，”陈澄指着远处，“我们去玩一次怎么样？”
“行啊。”我说。
我和瑾瑜跟着陈澄，走到一家提供打靶游戏的摊位前。摊位的长桌上放着模型步枪，对面的靶墙蒙着绿布，顶部挂着一排白炽灯泡。墙上有两个圆靶，是用红色、黄色、蓝色的小气球由内到外，一圈圈围出来的。摊主是个戴着腰包的中年人，正坐在长桌边给气球充气。他脚边的三个收纳箱装着奖品，其中有个很大的熊猫布偶。
摊主放下打气筒，站起身。“你们要玩一把吗？”
“玩。”陈澄说。
“你们几个人？三个吗？”
“没错。”我说。
“哎呀，”摊主挠了挠头，“我这里一把最多两个人。要不你们选个人，陪着别人多玩一把？”
“我不想玩，”瑾瑜说，“学长你们两个人玩一次吧。”
“好吧。”
我扫码付款，陈澄拿起了一把“AK-47”。
她把原木色的枪托抵在胸侧，上下扫视枪身。“我就用这个好了。”
我走到长桌前，低头看了看其他样式的模型步枪。
摊主将一把“M16”拿到我面前。“这个怎么样？全新的，可以三连发。”
“不错啊。”我接过那把通体黑色的步枪。
我和陈澄分别站到了两个圆靶的前方。
“杜嘉年，我们来场比赛怎么样？”
“好啊。”
陈澄微微一笑。“敢于挑战啊。好耶，我喜欢你这一点。”
“你想怎么比？”
“嗯……欸？”陈澄挪开了抵着嘴唇的拇指，“输了的人，送对方一件礼物怎么样？”
“可以。”我举起步枪，瞄准了对面的圆靶。
我们开始打靶，小气球被射中后接连爆裂。
扣动了几次扳机，我发现情况不对。在我的想像中，三连发能造成扫射的效果；实际上，连续发射的枪弹往往是第一发击破气球，另外两发打到靶墙，造成了浪费。我在射击过程中抖动枪口，但三发枪弹能打中两个气球都算走运。
瑾瑜对我微微摇头。“笨蛋。”
我看向靠单发点射稳定得分的陈澄，知道败局已定。
***
“我赢了！”陈澄笑着用力握拳。
我鼓了鼓掌。“厉害厉害。”
摊主把一个装着奖品的收纳箱放到长桌上。“小姑娘，你从这里面挑一样。”
他俯下身子，在脚边的箱子里摸了摸，递给我一个奥特曼面具。“这是你的安慰奖，小伙子。”
我看着手中的面具，笑着叹了一口气。“怎么偏偏是‘雷欧’啊……”
瑾瑜走到我身边。“学长，这个奥特曼是什么样的角色？”
“是个运气很差的角色，”我说。“为了成为拳法高手，他从队长那里挨的揍比怪兽还多。”
陈澄走过来，对我笑了笑。“你接下来怎么说？”
我双手一摊。“愿赌服输，你想要什么？”
“你来选，”陈澄说，“在夜市里随便买一件就好。”
“呃，你不能自己选吗？”我看向身旁的瑾瑜，“要不我让……”
陈澄挤开我，走到瑾瑜面前。“张妹妹，把手伸出来。”
“你想干嘛？”
“嘿，我送你个好东西。”
“不要。”瑾瑜说。
陈澄抓住瑾瑜的手腕，往对方的手里塞了什么。
瑾瑜张开手掌，低头看到一个红色的荧光手环。“你当我是小孩子啊——嗯？！”
陈澄从背后抱住了瑾瑜。“杜嘉年，你自己去买吧。你的小学妹要和我待在一起。”
“什……！”瑾瑜在陈澄怀里挣扎起来，“谁要和你待在一起！”
“那我……去去就回？”我问。
陈澄用下巴点了点瑾瑜的头。“去吧去吧。”
“别压我头发，你这……学长，救我啊！”
我把面具交给瑾瑜保管，随后沿着街道向西走。
我想着女生会喜欢什么，走过一个个摊位。串珠手链摊聚集着年轻女性，我考虑了一下；旁边的饰品摊提供包装服务，很有“送礼物”的感觉；一家服饰摊上有手感顺滑的围巾，但我记得陈澄的外婆有编织的爱好。权衡一番后，我买了一件饰品，并让摊主包装。
我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陈澄。
“嘿，杜嘉年杜嘉年！”陈澄挥着手，朝我走来。
“你怎么过来了？”
“我和你的小学妹聊不来。”
“这样啊……喏，给你。”我把裹着花纹包装纸、系着蓝丝带的小盒递给陈澄。
陈澄双手捧着礼物。“你可真用心啊。真的要送给我吗？”
“嗯。”
“我能现在打开吗？”
“行啊。”我说。
陈澄拆开包装纸，打开小盒，取出一条项链。
“好漂亮。”她用手指挑起银色细链，注视着一颗垂坠的月长石。
那颗石头被雕琢成星星的形状，棱角磨得圆润。转动角度时，蓝色的光泽在白色石体中流动。
“你喜欢吗？”我问。
“喜欢。”
“是嘛。真的喜欢？”
“真的喜欢。”
“你确定吗？”
“你怎么问来问去的？”
“我……”我挠了挠耳后，“我是第一次给女生送礼物。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选对了。”
陈澄露出了笑容。“谢谢你。我会珍惜的。”
“啊，嗯。”
“我要回家了。”陈澄说。
“怎么这就回去了？”
“太晚回去，我家人会担心的。反正过了今天，我们在学校里又能见面了。”
“的确呢。”
“那，杜嘉年，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