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休息日,何焱哥请了假。我帮他整理积压的单据,一直忙到中午。
“店长,何焱哥今天有什么事?”
“他没细说,”店长坐在老板桌后,低头写着什么,“只说有事。”
她把笔放下,取下头上的发圈,收拢自己的高马尾。
“嘉年,我们做饭吃吧?”店长重新戴上发圈,“你帮我打下手。”
“我们做什么呢?”
“菜煎饼。我材料都准备好了。”
菜煎饼是一种常见于山东南部和江苏北部的小吃。
店长俯下身,取出一摞装在塑料袋里的杂粮煎饼,以及两个保鲜盒。
“你帮我削两个土豆,刨成丝。”店长指了指洗碗池的方向,“我放在那边了。早上买的。”
“好。”
我按照店长说的做。我在清洗土豆丝时,店长走过来,把电炒锅放到台面上,顺手按下了排气扇的开关。
她回身把煎饼和两个保鲜盒拿了过来。一个盒子里装着胡萝卜丝,以及切成小段的韭菜、青菜、荠菜、白菜;另一个盒子里装着碎豆腐,还有泡发的粉丝。
我把土豆丝装进碗,控干净水,递给了店长。
“可以啊,”店长说。“你会过日子,将来一定疼老婆。”
“我还是大学生呢。”
店长哈哈一笑。
她拿起锅铲,起锅烧油,把保鲜盒里的食材每样往锅里拨了一些。土豆丝一入锅就发出“滋啦”的声响,热油激发出韭菜和荠菜的香味。翻炒两下后,店长开始调味。
“你能吃辣吗?”店长问。
“可以。”
放完辣椒粉,店长把翻炒均匀的食材挪到锅边。她将煎饼铺在空出来的地方,接着把炒料推到煎饼上,用对折的煎饼包裹。
店长少加了一点油,煎制包裹着炒料的煎饼。她转动着长方形的煎饼,翻面、按压,直到两面焦黄,散发谷物的香气。
“感觉不错。”店长说。
她竖起锅铲,用力下压,把锅中的煎饼截成两段,盛到了盘子里。
“来,嘉年,你先尝尝。”
我接过盘子,用筷子夹起一块菜煎饼,咬了一口。酥脆煎饼中的炒料又软又热,有很冲的韭菜味。粉条吸足了蔬菜的鲜美汤汁,咬下去会烫嘴。
“真好吃。”我吹了吹煎饼,又咬了一口。
“那当然。”
“我吃一块,你吃一块?”
“不用。我继续做我自己的,你尽管吃。你要是不够,我就再做。”
我点点头。“嗯。”
我很快就吃完了盘中的煎饼。
我放下筷子,看着即将出锅的煎饼。“店长,接下来我做吧?”
“你这就看会了?”
“我想试试。”
“行啊。刚好我吃你做。你——等下,来顾客了”
我看向店门的方向。
进来的是一个青年,留着定型过的中分碎盖。他穿着休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衬衫白边,手上没有拿东西。
我刚想说话,青年绕过柜台,坐到了何焱哥的座位上。
我望着仰靠在椅背上的青年,觉得他很眼熟。
店长盛出刚做好的菜煎饼,看了眼青年,小声问我:
“谁啊?是你还是何焱的熟人?”
我摇了摇头。
“这位帅哥,你有什么事吗?”店长问。
青年长叹一口气。“……是我啦。”他发出了何焱哥的声音。
“什么?”店长愣了一下,“谁?”
“我,何焱。”
店长哈哈大笑。“我嘞个老天爷~!你出什么洋相呢?”
她绕着何焱哥走了半圈,上下打量。
“你这发型……还弄这么个中分,”店长伸手碰了下何焱哥的头发,“你是准备外出学习两年半吗?”
何焱哥什么也不说。
“娘嘞~你还穿上西装了,啊?”店长笑着捏了捏何焱哥的肩膀。“你要去当新郎啊?哎,你新娘呢?”
何焱哥的耳根变红了。
“还有这个皮鞋,”店长说,“我说这个人怎么走路像唐老鸭呢。”
我走到店长身旁。“何焱哥,你怎么改变形象了?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何焱哥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店长收起了笑容。“我们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吱声?怎么了?”
何焱哥解开扣子,把西装外套挂到了椅背上。
“我上午去相亲了,”他说。“长辈介绍的,说人家条件不错,让我去见见。”
“所以你穿成这样?”店长问。
“国庆时让我见面,我用形象当借口没去。对方非要见我,家人逼着我弄了这个造型。”
“那相亲顺利吗?”我问。
“看他这样子就不行,”店长说。“那女的和你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有用的。查户口一样。”
店长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我说这个何先生呀,你有房吗?”
“我有。”
“你有车吗?”
“老爸给我的二手车。”
“你不会就是这么说的吧?”店长问。
“是啊。”
“你是不是傻?别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那我说什么?”
“你管她?你有就有呗,你不会聊点有意思的?”
“聊什么?”
“你就聊……算了。问别人有没有的,等于在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不聊也罢。反正对那种人来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
何焱哥垂下了头。“你说的对,唉……”
店长走向洗碗池旁的台面,拿起自己那份菜煎饼,回到了何焱哥身前。
“先吃饭吧,”店长说,“我估计那女的连瓶水都没给你买。”
何焱哥看到盘子里的煎饼,愣住了。“这什么?”
“菜煎饼。”
“哪来的?”
“是店长做的,”我说,“很好吃。”
何焱哥用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他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店长笑了笑。“瞧你那个怂样。不就相个亲嘛,‘蚂蚁劈叉——多大点事’。”
呵哼,店长奇妙的歇后语让我忍俊不禁。何焱哥也笑了一声。
“你手艺很好啊,”何焱哥抬起头,看向店长,“那个……晓花。”
店长用拇指点点自己的胸口。“我是谁!”
我走向饮水机,帮何焱哥打了一杯热水,放到他的桌上。
店外阳光明媚,刮进来的风是冷的,吹散了在杯口升腾的热气。
秋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