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果迟迟没有在创业园公示。我经过校内走廊时，听到广告专业的学生在讨论这件异常的事。他们不是关心奖金，而是看重公示这一流程。公示后，他们能知道自己是否多攒下了一份作品。
十月过半，随着“讲座月”活动的到来，大家忙碌起来。同学们开始更多地讨论要赶场的讲座，以及哀叹为学分付出的时间。
那天下午，我听了一场《深度报道的选题挖掘与叙事技巧》。走出大型阶梯教室，我和陈澄对上了视线。
“嘿，杜嘉年杜嘉年。”
陈澄拎着帆布袋，站在大厅内的自动售货机旁，对我挥了挥手。
“有什么事吗，陈澄？”
“你现在有空吗？”
“嗯。怎么了？”
“我想问你点事情。”陈澄说。
“啊……什么事？”
“我们出去说吧。”
我攥紧了单肩包的背带。“好吧。”
我们跟着散场的队伍，走出大型阶梯教室。绕行到钟楼广场，我落在了陈澄的身后。
陈澄走到路边，拂去塑料长椅上的灰尘。
“嘿咻。”
她坐下来，从帆布袋里拿出小包的湿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
我站着，看向坐着的陈澄。“陈澄，你想问什么事？”
陈澄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坐啊。”
“啊，嗯。”
我坐到陈澄的身边。她把用过的湿纸巾揉成一团，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比赛结果一直没公示，你知道吗？”陈澄问。
“知道。”
“你有没有从梁姐姐那里听说什么？”
“没有。她最近没联系过我。”
“这样啊……”陈澄身体前倾，双手握在一起。
“大概是‘双梓’那边还没评选出来吧。”我说。
“可能是吧……杜嘉年，你不在意结果吗？”
“在意。可我也没什么办法，”我双手一摊，“现在只能等。”
陈澄点了点头。“唉，也是。说起来，你的选题为什么没用‘预制菜’？”
“我是……我后来觉得预制菜不大好写，就换了现在的主题。预制菜目前在不同人的眼中差别很大吧？概念上就不统一。”
“啊，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过……”陈澄顿了顿，“你这次大概是赢不下比赛了。”
“为什么？”
“你给我看你的作品时，我打心里觉得你写得很好——很有可能获奖。可我后面和家人聊天，才知道‘双梓’已经有速冻水饺了。你选题用‘速冻水饺’，我想赢面不大。除了产品单一的企业，一般不会选主题和现有产品相同的作品。”
我低着头。“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嘛，你别灰心。”
陈澄并拢的双脚用力蹬地，带动身体，在长椅前站直了身子。
她转过身，面对我。“你下次细心点，多做些调查就好了。”
“我会的。”
陈澄微微一笑。“我下次也会帮你的。”
“……嗯。”
陈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你等下是去食堂吃晚饭吗？”
“今天不吃食堂了。我要回去了。”
“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我起身离开，没走多远，陈澄叫住了我：
“杜嘉年！”
我转身看向她。“怎么了？”
陈澄露出笑容，对我竖起大拇指。“别灰心！”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点点头。
望着陈澄远去的背影，我心情糟透了，身体疲惫得厉害。
我走在人行道上，想着取回自行车，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去停车棚的路上，一辆眼熟的新能源SUV停在我前方的路边。那辆SUV的车窗贴了深色的隔热膜，我从外部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我走到车子前侧时，副驾驶位的车窗降了下来。
坐在驾驶位的学姐摘下墨镜。“嗨，嘉年。”
“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呢。真巧，我正想给你发消息。上车吧。”
我上了学姐的车。她把我身旁的车窗升起来，没有发动车子。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哦，嘉年。”
“你工作上的问题解决了？”
“呵呵，是呢。我还有东西要给你呢。”
学姐取出一个信封，递到我身边。
我摸到信封，手缩了回来。“你这是……奖金？”
“你的方案最好，我当然要给你一等奖。”
“我……”我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握成拳头，“学姐，有了结果，你为什么不公示？”
“我还在忙。等过一段时间，我会派人安排公示的。你先把奖金收下，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不能收下。现在不能。等公示了，你再给我也不迟。”
“好吧。”学姐把信封放到中央扶手上。“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呃，我才大二呢。”
学姐呵呵一笑。“我在想要不要给你留个实习的机会呢。到时候，你在我身边，像以前那样支持我，好吗？”
“我没考虑过那么远的事。”
“也没多远呢。大三就可以实习了，不是吗？”
“我可能会有自己的打算。”
“这样哦。”学姐把胳臂支在扶手上，手背抵着脸颊。“我是为你好呢。我会给你留着机会的，你先把奖金收下吧。”
“等公示过后吧。”
“嗯呵呵，嘉年你还是这么认真呢。公示不过是个形式嘛。”
“学姐，我的方案真的是最好吗？”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哦。”学姐坐直了身子。“当然是最好的。”
“可你……你那时候提前对我说了——”
“我那是相信你，”学姐打断了我，“你难道不相信我？”
“不，我……”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实力毋庸置疑。”
“我得到了别人的帮助，”我说，“赢得比赛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学姐皱了皱眉。“你应该没有和别人组队吧？”
“我没有，但我请教了别人，还有——”
学姐摆摆手。“那不算什么。你不必在意。你赢得了比赛，为什么不愿意收下奖金？”
“学姐，我参加比赛不是为了奖金，我是为了帮——”
学姐抱住了我。
“为了这个？”
学姐的手臂环抱着我的肩膀。她的头发蹭到我的脸颊，带着木质芬芳的花果香溜进我的鼻腔。她微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我的手臂悬在半空，张开的手掌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车窗外面，陈澄从对面的人行道上走过。
我的身体僵住了。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开始心跳加速。
学姐收紧手臂，贴得更紧了。她滑动的手指让我背后发痒，挤压过来的胸部让我吸入的空气变少。她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呼吸拂过我的脖子。她的体温、她的重量让我的身体向她倾斜，但我的脑子里全是刚才走过去的陈澄：她没看到我；她不知道我在这里。
学姐松开我，对我莞尔一笑。
“我带你去吃点好的。”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