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学姐在富民路的一家餐厅吃了法餐。那家店靠窗的位置可以尽览旧河北段的夜景。店内灯光很暗，每张桌上都点着小烛台。我不想喝酒，用姜汁汽水陪着学姐。她在餐前喝了味美思酒，吃烤羊排时喝掉一瓶“蓝伯拉”干红。她心情越来越好，还想再喝一瓶红酒，我劝住了。她在餐后把小杯的利口酒一饮而尽，才笑着和我离开。我们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学姐把车钥匙给我，要我开车送她回去。我有驾照，但很久没开过车。保险起见，我叫了一辆车。我用脱下的外套挡雨，和学姐一起钻进车子的后座。学姐望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轻呼一口气，随后对我露出笑容。她眼中映着灯光。
到学姐住处的楼下，雨势更大了。我推开车门时，落到地砖上的大颗粒雨滴四处飞溅，跳进了车内。我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向醉醺醺的学姐伸出手：她侧身靠着车座，眼神迷离，磨蹭着不肯下车。
我扶着学姐下车，把外套盖在她的头上。她脚步踉跄，高跟鞋的鞋跟有一次卡进了地砖的缝隙。我们走到公寓楼的屋檐下，学姐把我的外套拿下来，披在肩上。她按了两次密码才打开入口的玻璃门。
我撑着学姐走进电梯，她捂住嘴，“呜”的轻声打嗝，肩膀颤抖了一下。走进楼道，我跺脚唤醒声控灯。隔开室外的窗户在强风中颤抖，玻璃上的雨水汇聚成流。走到学姐家门口，她晃悠着身体，从包里连着名片一起翻找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走进屋，我摸着按下墙上的开关，玄关的灯亮了。学姐轻轻地推开我，踢掉高跟鞋，往客厅走。她没穿上拖鞋，黑色连裤袜的脚底到小腿湿透了，在瓷砖上留下水印。倒在沙发上时，她的身体被弹起来两下。
我没换鞋，按下厨房门边的墙上开关，打开了客厅的灯。趴在沙发上的学姐改为仰躺，拽出我那件压在她身下的外套，盖住上半身，用右手臂挡住双眼。
我走到学姐的脚边，拿起沙发靠枕间的毛毯，想要给她盖上。
学姐眯着眼，拽着我的外套不放。“讨厌哦。我冷。”
“你盖这个吧。”我用毛毯盖住学姐的肩膀。“我的外套湿了。”
“哼嗯……”学姐嘟囔着，扭了扭身子，“我渴。你给我泡茶。”
“好。”
我把外套挂在餐桌椅的靠背，拿起茶柜上的电热水壶，走进厨房。厨房的洗碗池里放着没洗的碗筷。我把电热水壶添满，放回底座，按下“烧开”。我翻了翻茶柜，里面装花茶的罐子是空的，剩下一罐红茶。
“学姐，红茶可以吗？”
学姐没有回我的话。
我走到玄关，俯身打开鞋柜，取出并换上我穿过的蓝色棉拖鞋。鞋柜里很空。学姐的棉拖鞋、高跟鞋、休闲鞋、短筒靴——各种鞋子胡乱地摆在鞋柜外面。我走回沙发，把学姐的棉拖鞋放到地上。收拾好堆积在沙发上的衣服，我坐在空出来的位置，等水烧开。
眼前的茶几上放着郁金香形的高脚杯，有一瓶见底的“酩悦”香槟。旁边摆在一起的是一瓶金铃牌威士忌，一瓶“尊尼获加”红牌威士忌，还有两个苏打水的空罐。杯垫上的威士忌杯残留着甜丝丝的味道。
我的视线越过餐桌，看了看开始加热的电热水壶。餐桌上的啤酒罐前，放着拆开的薯片包装袋。玻璃拉门隔开的阳台传来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智能晾衣机上的圆形晾晒架挂着女式内衣。注意到一件黑色内衣上的蕾丝时，我转头看向正前方的电视墙。
学姐坐起来，半眯着眼扫视茶几，随即看向我。“我的茶呢？”
“还要等一下。正在烧水。”
“好吧。”
学姐看了眼阳台，接着对我露出微笑。
她挪到我身旁，仰头望着我。她的眼睛闪着妖艳的光芒。
我觉得学姐很迷人，便和她对望。她抓住了我的手。
“别这样。”我说。学姐的手滑到我的上臂。
她凑得更近了。“来嘛。”
“你别这样。”
“为什么？”
“学姐，你喝醉了。”
“我没醉！”
“喝醉的人都这么说。”
学姐用力推我的胸膛，我用手撑住了后仰的身体。
她撅了下嘴，又伸出手臂推我。我躲开了，学姐趴倒在我的大腿上。
“啊哈~嘉年你真可爱。”
“我不可爱。”
“你好可爱。”
“我一个男人，怎么会可爱？”
学姐直起身子，用脚蹬沙发把自己往后推，坐远了一点。
“告诉我，”她盯着我的双眼，“你喜欢过谁？”
“没喜欢过谁。”
“连我也不喜欢？”
“不，我……喜欢你。”
“你喜欢过几个人？”
“一个都没有。”
“你和谁交往过？”
“我没和别人交往过。”
“你在对我撒谎。”
“没有。”
“没关系。你撒谎也不要紧。我不怪你。你没和陈澄交往吗？”
“你为什么会提到陈澄？”
“你没对她说过喜欢？”
“没有。”
“这就对了。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她说过她喜欢你吗？告诉我。”
“没有。”
“你只喜欢我？”
“嗯。”
“那你说：‘杜嘉年喜欢梁梓柔’。”
“杜嘉年喜欢梁梓柔。”我感觉我在撒谎。
学姐笑出了声。她抓住我的胳臂，猛地将我拽向她。
我失去平衡，倒在学姐的身上，脸埋在她肚子那里。她身上散发的酒气混着淡淡的柑橘清香。她的指尖碰到我的后脑勺，手指抚摸过我的头发。
我撑起了身体。
学姐的手滑了下去。她失去力气的双臂摊在沙发上，压着披散开的黑色长发。
学姐移开了视线。“为什么？”她小声问。
“学姐，你喝醉了。我不能这么对你。”
茶柜上的电热水壶烧开了。沸腾的热水在壶内翻滚作响。
我透过玻璃拉门，看向阳台的窗外。还在下雨。
“我要走了。”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