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结束,我用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才回到出租屋。
我骑到楼梯的拐角,撑着车把,慢慢地从自行车上挪下来。堵塞的鼻腔又酸又痛,我只能张嘴呼吸。冷风灌进喉咙,扯得胸口一阵一阵的疼。
我懒得锁车,抓住扶手往二楼走。我弓着背,双腿像绑了超标的负重带似的,每抬一次腿都要攒足力气。眼前的楼梯在晃。金属板阶梯颤动的声音和我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我扶着墙壁走到房门前。我吸了吸鼻子,拽开单肩包的侧袋,摸起钥匙。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了包上。
我把钥匙插进出租屋的门锁,转了半圈,门就开了。我的情绪变差了——我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打开房门。瑾瑜坐在豆袋沙发里,正翻阅一本铺开在茶几上的画集。
她捏着书角,盯着翻过去的一页。“学长,你回来啦。”
我用脚踩着鞋后跟,费力地脱掉鞋。往屋里走的同时,我卸下单肩包,丢在地上。
“嗯?”瑾瑜抬头看向我,“你脸色好差。”
“抱歉,瑾瑜。你今天先……”
我的眼前浮动着闪烁的灰尘。
瑾瑜站起身,来到我的面前。“你怎么了?”她歪了歪头。
我想推开她,但手抬不起来。
视野突然模糊。我膝盖一软,身体往下坠,向前倾倒时撞倒了瑾瑜。
“呜哇,你做什——噢!”
我听到身下的瑾瑜发出惊叫,接着是她“学长,学长”的呼喊。声音越来越远。
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
醒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气味。随着眼睛逐渐睁开,我意识到那是桂花的甜香。
我仰面朝天倒在拼接泡沫垫上,头下垫着枕头,身上盖了被子。我额头前的头发湿漉漉的,残留着冰凉的感觉。
房门打开,瑾瑜走了进来。她手上拿着湿毛巾。
“你醒啦?”
瑾瑜踢掉鞋子,向我走来。
“你发烧昏倒了,”她说,“真是吓我一跳。”
我用胳臂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瑾瑜在我身旁蹲下,把湿毛巾递给我。“还在发烧吗?”
我试了下额头的温度。“还有点低烧。”
“要去医院吗?”
“应该不用。”
“那你用这个擦擦脸吧。”
我拿起瑾瑜手上的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渍。
“我给你买了药,”瑾瑜站起身,转向茶几,“还有吃的。”
“我包里有药,中午的时候吃过了。”
瑾瑜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你还变成这个样子?”
“我没有休息。我想着撑一下就好了。”
“真是的。”
瑾瑜捧着一个塑料碗,用脚把豆袋沙发挪到我身边。
“你逞什么能,耍什么帅呢?真逊。”
我接过她递来的塑料碗。“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揭开塑料碗上的盖子,热气升腾而出。瑾瑜给我的是一碗红糖水煮汤圆,撒了干桂花。
瑾瑜坐进豆袋沙发,拿着另一个塑料碗,分给我一个塑料勺。“吃吧。”
“谢谢。”
瑾瑜搅动着红糖水。“你一个人住,至少要注意身体健康吧。”
“我以后会注意的。”
我舀出一颗汤圆,咬了一口。糯米皮包裹的黑芝麻馅还有点烫。红糖水顺着喉咙流下,温热的感觉在腹部扩散。口腔中留下干桂花带着的茶香。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瑾瑜问。
“我好多了。就是有点累。”
“我也挺累的。有个大高个把我压倒了。”
我笑了笑。“我很重吗?”
“哼,我人都要被你压扁了。”瑾瑜喝了一口红糖水。“我本来想把你拖到床上,力气不够。只能把你翻过来盖上被子。”
“辛苦你了。”
“你知道就好。”
我把剩下的红糖水一饮而尽,伸长胳臂,将塑料碗放到茶几上。
我用手背抹了抹嘴。“瑾瑜,你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
“老怪最近好吗?”
“嗯……”瑾瑜咬了咬塑料勺,“我和它吵架了。”
“发生什么事了?”
“它跳到床上睡觉,我翻身的时候压到它了。它第二天用尾巴拍我的腿,痛死了。”
“呵哼,它还挺记仇。”
“学长,你最近好吗?”
“我……不大好。我搞砸了一些事情。”
瑾瑜叹了一口气。“反正又是人际关系上的事情吧。”
“算是吧。”
“随它去吧。你会好起来的。”
我低头看着被子。“谢谢你,瑾瑜。”
“嗯。”
瑾瑜吃完汤圆,站起身,把叠在一起的塑料碗装进塑料袋。
“我帮你把垃圾带下去,”她说,“药你留着吧。”
“好。”
“你可别有下次了。该请假就请假吧,我可不想再被你压一次。”
“我知道了。能和你说说话真好。”我站起身,“我送你吧。”
“你休息吧。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一起散步,聊天。”
我送瑾瑜到门口。
“别下去了,”她说,“照顾好你自己。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好吧。你路上小心。”
“晚安。”
“晚安。”我说。我困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