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瑾瑜来到了我的住处。我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看到她走到楼下,便朝她打招呼;她仰头对我微笑,拎着几个塑料袋上来了。我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等她。
二楼过道的金属防护栏蒙着露珠。朝阳在远处的青灰色屋顶后探出头,蜂蜜水一样淡的浅金色光线洒在对面房屋的红瓦上。道路上行人寥寥,街角有升起的蒸汽。空气又湿又冷,吸入一口,寒意从鼻孔钻进胸腔。我缩了缩脖子,哈出一口气。
“今天真冷啊。”瑾瑜从我身旁经过,留下呼出的白雾。
她穿着粉色绞花毛衣,躺进豆袋沙发后,裹紧了身上的红色达尔夫外套。
我关上房门,打开了空调。
瑾瑜坐起来,从塑料袋里取出一个纸袋。“学长,你昨天很晚才回来吗?”
“也没有很晚吧。”
我站在邻近房门的台面前,添满电水壶,放回底座。
“怎么了?”我问。
“我昨天去画室前来你这边了。我走的时候,你还没回来。”
“啊,我下午的课后有活动。”
我走到茶几旁,在瑾瑜身边席地而坐。
“我加入社团了。”
“社团?”瑾瑜取出一盒草莓,“你加入哪个社团了?”
“话剧社。”
“你对演戏感兴趣?”
“我没想太多。我是想在学校里找点事做,学点东西。”
“这样啊。”
“我原本只是想学点剧作技巧,”我挠了挠耳后。“可我以前写的剧本现在被选中了。下周开始,大家就要排练了。”
“这不是很好吗?”瑾瑜把纸袋推到我面前。
“谢谢。不过……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社团里都是什么样的人?”
“不,我感觉不对的不是人际关系。学长学姐人都不错,对我也不藏着掖着。”
“那你感觉哪里不对?”
“呃,可能也能算人际关系上的事?”
瑾瑜咬着盒装豆奶的吸管。“到底是哪样啊?”
“该怎么说呢……我应该和你提到过。我大一时为班级活动写了个剧本,但最后退出了。”
“嗯,你说过。”
“我现在被话剧社选中的是同一个剧本——这个剧本在之前被人否定过。像这样受到过度的认同,我感觉不对劲。”
“嗯……”瑾瑜捏起一颗草莓,“你觉得自己的剧本怎么样?”
“我觉得中规中矩。你想看看吗?”
瑾瑜把吃剩的草莓蒂放到盒盖上。“可以啊。”
我把单肩包拽过来,取出一份打印好的剧本,递给瑾瑜。
瑾瑜看了看封面。“原著,太宰治……是改编的剧本吗?”
“没错。”
“有原著做基础啊……”
瑾瑜脱下了外套。她翻着剧本,很快到了最后一页。
“写得不错。”她说。
“你这么觉得?”
“我觉得挺好的。”
“是嘛。可……唉,大概是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电水壶烧开了,我起身走向台面。
“有人信任你,”瑾瑜在我身后说,“这不是件坏事。倒不如说,你努力写过,别人才有根据相信你。”
“嗯。你说的有道理。”
“比起这个,学长你还是多注意下人际关系吧。这次要是发现有麻烦,尽早摆脱。”
“我明白。”
我俯身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奶白色的马克杯——杯身上刻着花体字的“Peace”。
“瑾瑜,你看这个杯子怎么样?我送你了。”
“颜色很好看啊,你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是我用积分在一家汉堡店换的礼品。”
“汉堡店?”
“下次我带你去吧,味道挺不错的。”
我清洗了一下手上的马克杯,接着连同自己的杯子一起倒满热水。
我举着两个杯子,走回茶几,把奶白色马克杯放到瑾瑜面前。
“这个杯子就放在你这里吧,”瑾瑜说,“当我的专用水杯。”
我吹了吹在自己杯口升腾的热气。
“行啊。”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