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联系我的时候,我还没做完手上的工作。她想知道我几点下班,看情况能不能一起吃晚饭。我和她约定在富民路见面——那里距离她的美术补习班很近——不用来出租屋了。
六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向店长与何焱哥道别,随后骑自行车赴约。
富民路前的十字路口有家农业银行。等信号灯变绿时,我看见瑾瑜站在亮着光的ATM机房外,靠着无障碍坡道的不锈钢护栏。我隔着马路对她挥了挥手。对上视线的她站直身子,朝我抬起手。
我穿过马路,在瑾瑜面前翻身下车。“等很久了吧,嗯?”
“你怎么这么慢?”
瑾瑜把揣在外套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给,”她举着装在塑料袋里的烤红薯,“帮我吃一半。”
我接过烤红薯,双手掰开,连着塑料袋一起还给瑾瑜一半。手上的烤红薯已经不烫了,浸润水汽的皮变得柔软,条状的纤维散发着温热的甜味。
瑾瑜舔了舔沾在指尖上的流蜜。“我们晚饭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都到这里了,就去我之前说的那家店吧。”
我带着瑾瑜去了“Peace Burger”。或许是周六的缘故,店内没有座位了。我和瑾瑜都不喜欢为吃饭排队——即便有好吃的东西。
我们沿着步行街走,一路上没有想进去的店。街道上熙熙攘攘,但凛冽的寒风还是穿过人群,吹得我们放慢脚步。我和瑾瑜向购物中心走去:我们决定晚些再想吃什么,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我们重新拐入邻近步行街的老巷。西段的街道没什么行人,两边是一家挨着一家的服装小店,排列在晾衣杆上的服装把店内空间挤得所剩无几。有一家店的橱窗被服装遮住了。
我推着自行车,走在瑾瑜身边。“最近怎么样?”我问。
“还好。这个月没那么多事,有不少自由练习的时间。”
“这样啊。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事?”瑾瑜问。
“你能借我几张画吗?描绘山川、树林之类的,上过色的就好。”
“做什么?”
“扫描后做成背景——表演话剧用的。”
“我得回去找找,”瑾瑜说,“过几天再给你吧。”
“行。”
我们继续前行,走出巷道,绕到购物中心前的广场。我在成排停靠的电动车间找到个空位,停车落锁,接着和瑾瑜一起走进购物中心。入口处的风幕机正嗡嗡运转,强劲的气流从门帘上方喷涌而出。走进室内的瑾瑜用指尖梳理头发。
一楼各家茶饮店的队伍从柜台一直排到通道中央。有的顾客捧着手机,低声交谈;有的人盯着取餐屏上滚动的号码。忙碌让店员的礼貌用语混入奇怪的腔调:他们全变成没有停顿、从低到高的语调,拖长了最后一字。斜对面飘来一缕焦香。“星巴克”的绿色招牌下,有人靠窗而坐,手边杯子中升起的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消散。
瑾瑜指着不远处。“那个好像不错。”
她手指对着的那个食品亭散发着蛋奶的甜香——略有一些腥气。头戴白帽的店员正将新鲜出炉的方形古早蛋糕放入玻璃罩,糕体上层的焦糖色表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店员松开托盘,落下的蛋糕微微颤抖。
“等下买两块当甜点吧。”我说。
我们朝着自动扶梯走去,前往餐饮店最集中的三楼。
瑾瑜拽了下毛衣的领子。“你参加的话剧社有意思吗?”
“挺不错的。”我轻叹一口气,“只是最近社团里的氛围不大好。”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为什么你下意识觉得是我挑事啊……唉,是别人闹矛盾,不关我的事。”
“真的?那你发什么愁?”
“我知道了一些意料外的事。”
我盯着自动扶梯凸起的踏板,看准时机站了上去。
“社团里的大家比我想像中的认真和努力,”我说,“该说不自在吗……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感觉不对就退出嘛。别勉强。”
“我不想半途而废。我是觉得和其他人相比,现在的自己配不上他们。”
我和瑾瑜走下自动扶梯。她看着我,“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你不会因为别人就放弃,这点挺好的。你为别人做什么,也很难左右他们真实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噗。”瑾瑜用手背遮住嘴。弯曲的食指后,能看到她上扬的嘴角。
“你笑什么?”
“哈哈,倒也没什么。看到你还是你,我很高兴。”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嘛。瑾瑜,你可以再帮个忙吗?”
“可以啊。”
自动扶梯载着我们往上升,灯光洒在瑾瑜的睫毛上。
“我现在心情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