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算计我啊。”
“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不是讨厌这种事。换戏服玩挺有意思的，要是我能自己——噢！”
“哎呀，我太用力了？”马学姐问。她蹲在瑾瑜身后，拽了拽对方身上的红色斗篷。
瑾瑜用手抚过从兜帽里露出来的头发。“没……”
“好了。”马学姐拍拍手，绕到我这边。“嘉年你看怎么样？”
瑾瑜披着的斗篷有一圈黑色蕾丝下摆，上面点缀着亮片。她身上白色连衣裙的胸前镶有金属纽扣，领口、胸下和袖口装饰着荷叶边。
“这是哪个剧目的戏服？”我问。
“学姐说是《小红帽》。”陈澄在整理桌上的其他戏服。
瑾瑜面朝向我。“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
“‘小红帽’啊……”我挠了挠耳后，“该怎么评价呢……”
“可爱吗？”瑾瑜问。
“嗯，挺——”
“很可爱。”陈澄盯着瑾瑜，走到马学姐身旁。“学姐也这么想吧？”
对瑾瑜上下打量的马学姐摸着脸，露出微笑。“可不是嘛。”
瑾瑜走近我，提起裙摆，左右转动身子。“我可爱吗？”
“嗯，”我点点头，“可爱。”
瑾瑜捏着兜帽，在帽檐下粲然一笑。
我扫视活动室里的大家。“学长学姐，我想让瑾瑜补上孙逸华的空缺，你们看怎么样？”
“怎么……？”马学姐皱了皱眉，“我以为你带学妹来是参观大学呢。她过来玩倒还好，参加我们的社团活动是不是有点……”马学姐瞥了一眼陈澄。
陈澄用指尖梳理着额前的头发。她的手挡住了眼睛。
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的罗学长摘下耳机。“嘉年，你找到能补空缺的人了？”
“没错。”
“现在还不能说是空缺吧？”马学姐问，“要是逸华重新参加活动怎么办？”
“玲玲，你是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吗？”罗学长双臂抱在胸前，“孙逸华都多少天没来了？有人能补上空缺可是好事。”
“话虽如此，可这……社长，你怎么看？”
在桌前写着什么的徐学长抬起头。“我们先问问她本人的意见吧。”
他站起身，走到瑾瑜面前。“同学，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愿意。”
“谢谢你给我们提供的背景图——你画得真好，不过让你上台表演就是另一回事了。虽说可以自主排练，但你还是高中生。要是我们的活动会耽误你学习，你还是不要参加了。”
瑾瑜微微摇头。“不耽误。我能安排好自己的时间。”
“那就好。我想让这位同学试试戏。如果演得好，就让她代替孙逸华上台。有人反对吗？”
我们都没有说话。
“那我们现在都去三楼，”徐学长说。“同学，你去换掉身上的戏服吧。”
瑾瑜出现在三楼时，手上拿着我给她的剧本。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用粉色缎带把发梢系成小辫子。
看到瑾瑜径直走到教室中央，罗学长笑了笑。“真是干劲十足啊。”
“你已经把剧本给她了？”陈澄小声问我。
“嗯。瑾瑜说想提前熟悉下剧本，我就给她打印了一份。怎么了？”
“嗯~”陈澄摇了摇头，“我是觉得她……准备得很充分。”
“那么开始吧。”徐学长对陈澄抬起胳臂，朝上的手掌转向瑾瑜。“陈澄，你就位。你和这位同学演梅勒斯回到故乡，告诉妹妹准备婚礼的部分。”
“好。”
陈澄拿出自己那份翻得发皱的剧本，站到瑾瑜对面。
瑾瑜用手指翻开贴着便利贴的新剧本。“陈姐姐，你准备好了吗？”
陈澄点了点头。“放马过来。”
瑾瑜盯着剧本，做了一个深呼吸。
“哥哥？”她踮起脚尖，平举的右手挡在眉毛前方，“果然是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等很久了吧，嗯？”
“你怎么这么慢？我好担心。”
陈澄低着头，垂下眼帘。“抱歉。”
“哥哥，怎么了？”
“不，没什么。”
瑾瑜皱起眉头。“说谎！”
“我没——等下，我说错台词……欸？你怎么说出剧本上没有的……”
“陈澄，”徐学长“啪啪”拍了两下手，“继续。”
陈澄的视线重新回到剧本。“那个……”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瑾瑜继续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可不是小孩子。”
“只是……”陈澄顿了一下，“只是城里还有些事没做完。我明天就给你举行婚礼吧。”
“明天？”
“好事不宜迟。你看，”陈澄拿着剧本的左手挡在身前，被遮住的右手抬高露出，“这是我帮你买回来的嫁衣。”
瑾瑜露出笑容，向陈澄伸出双臂，随后缓缓收回。“好漂亮。谢谢哥哥。”
“好了，快去通知村里的大家吧。”
“嗯，嗯！”瑾瑜用力点头。“我会大声宣扬，告知所有人的。”
瑾瑜放下剧本；陈澄呼出一口气。两人看向站成一排的我们。
“你们觉得怎么样？”徐学长问。
“有两下子，”罗学长说，“她都能接住陈澄的动作呢。”
“真让人意外，她演得比我想像中好很多。”马学姐看向瑾瑜，“你以前演过戏吗？”
“看过。”
“你为什么会加入怀疑哥哥说谎的台词？”徐学长问，“能说说你对角色的理解吗？”
“梅勒斯的妹妹是个活泼的人，”瑾瑜解释说，“不过她即将结婚。人生经历到这里，要是察觉不到至亲的异常也太没有眼力了——缺乏人情味。”
“的确呢，”我说。“这种敏锐也没有和她的个性有冲突。我会作为参考的。”
“陈澄你觉得呢？”徐学长问。
“我想她演得很好吧……我刚才都……”
“不不不，”徐学长连连摆手，“你没有问题。遇到意料外的情况，出戏也是正常的。”
“这样啊……”陈澄看了瑾瑜一眼，“我觉得张妹妹演得很好。”
“很好，”徐学长说，“既然大家都认可这位同学的表演，以后就由她来出演“梅勒斯的妹妹”。”
瑾瑜双臂下垂，手指交叠在一起。“谢谢学长学姐。”
“有不明白的事，你尽管问我们。”徐学长左右看了看，“我希望其他人也可以多沟通。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大家齐心协力。今天就到这里吧。”
学长学姐向室外走去，瑾瑜抱着剧本叫住罗学长，和对方小声交谈起来。
我走到陈澄身边。“你还好吗？”
“我没事。”陈澄叹了一口气。“逸华最近一直躲着我。有人能代替她上台，也算……杜嘉年，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你指什么？”
“像我这样还在乎一个让大家困扰、害我伤心的人。”
“不会。你关心朋友，这没什么的。”
陈澄微微一笑。“你人真好。”
“学长，”瑾瑜凑到我身旁，“你是不是还没选好要出演的配角？”
“对。我要负责观察舞台和演员的情况，还要在后台帮忙，所以准备挑群演剩下的角色。”
“我看有个角色很适合你。”瑾瑜说。
“是嘛。是哪个配角？”我伸出手，想把瑾瑜的剧本拿过来。她先一步收回剧本，我抓了个空。
“你怎么回事？”瑾瑜问，“你自己写的角色你不记得？”
“配角有好几个，我怎么知道你在说谁？”
“就一句台词。”
“呃，是哪个？”我问。
瑾瑜举起剧本，挡住半边脸。
“我的新郎。”她说。
我愣了一下。“啊……你是说梅勒斯妹妹的——”
“不行！”陈澄打断了我。
我和瑾瑜一齐看向陈澄；她身子向后晃了一下。
“不，我……”陈澄移开视线，用手背挡住脸，“就是……”
“陈姐姐，你觉得不好吗？”瑾瑜问。
“我是……我是想说……”陈澄看着瑾瑜，咬了咬下唇。“你是不是故意……不对，”她晃了晃头，“你为什么要让杜嘉年演‘梅勒斯的妹夫’？”
“因为很像。”
“很像？”
“嗯。原著里梅勒斯劝了很久，他的妹夫才愿意改成第二天结婚。我觉得他这种性格和学长很像。”
“你这算什么说法？”我问。
“学长你想演这个角色吗？”
“可以试试。陈澄你觉得呢？婚礼的部分都是配角的戏份，我下场后能继续给你帮忙。”
陈澄看着脚边，在地板上蹭了蹭鞋底。
她抬头望向我，眉梢低垂。“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