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那天,上午的彩排花费了比预计更多的时间。
经过抽签,话剧社的节目排在倒数第四。我们的演员提前换好戏服,等在后台。
动漫社的节目排在第一,留在舞台上的两名成员对着大屏幕上的动画表演起了配音。他们表演的是一段国语版《名侦探柯南》中,指明凶手的场面。那个男生模仿的“沉睡小五郎”惟妙惟肖,饰演凶手的女生在忏悔时声泪俱下。
礼堂没有开空调,后台冷得厉害。女生们裹着外套,靠在一起,用手摩擦露出的肌肤;几个坐在角落的男生“嘶”地吸气,止不住地抖腿。我能在射进来的阳光中看到自己呼出的白雾。
徐学长和罗学长出去了一趟。两人从后台的出口进来时,抬着一个大号保温桶。我凑过去,帮他们一起把保温桶放到桌上。
“真沉啊。你们弄来的这是什么?”我问。
“热果汁,”徐学长说,“你们喝点,暖暖身子。”
“我们向外面的社团要的。”罗学长拿出夹在腋下的整包纸杯,抽出来一摞给我。
同学们站起来,纷纷往我们身边挤。我拧开保温桶上的水龙头,打了两杯,把剩余的杯子给了别人。保温桶装着的是冲泡的热橙汁,散发着温暖的酸甜果香。
我走到陈澄身边,递给她一杯。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在颤抖。她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微微笑了笑,随后捧着杯子,俯身向前喝了一口。就在这个时候,我送给她的那条项链滑出了她的领口。
陈澄呼出一口气,吹散在杯口升腾的热气。“真暖和。”
“喝完了,我再帮你打。”我说。我心里感到惴惴不安。
“好啊。”
陈澄捏着垂坠的星型月长石,在我面前把项链藏了回去。
我得想点办法——可不能让她在晚上也挨冻。
我暗暗想着,把手上的另一杯果汁递给瑾瑜。
“真冷啊。”瑾瑜说。
“小心点,你怕烫。”
“嗯。”瑾瑜朝着杯子不停地吹气。
我走到帷幕旁,看向舞台。动漫社的两名成员正对台下鞠躬,其他社团充当观众的同学报以寥寥的掌声。
***
陈澄把勺子放在吃了一半的蛋炒饭边上。
“感觉……反应不太好呢。”
坐在我对面的她抬起头,看了看大家。
时间已经过了两点,食堂里只有独立的窗口还供餐。我们这些话剧社的成员围坐在一起,吃着炒饭、盖浇饭或汤面。周围空荡荡的,室外传来其他社团在展示活动中的欢声笑语。
“大家都没有出错,不是很顺利吗?”马学姐问。
“的确呢,”我说。“陈澄,你最后跑回来时感觉怎么样?”
“我使不上劲,喘个不停。我想是天冷的缘故。”
“不过……”罗学长咽下咀嚼过的拉面,“你那边的麦克风没出现喘气声。完全没影响到台上的表演。”
“这样啊……”
“陈姐姐,”瑾瑜举着从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你觉得哪里不满意?”
“我……”陈澄拿起勺子,点了下炒饭,“我本来以为从安全出口回来,大家会更惊讶,反应会更热烈一些呢。”
徐学长笑出了声。“看不出来,陈澄你对自己要求很高啊。”
“欸,是我对自己要求高吗?”
“就算是专业的演员,也做不到按自己的想法操纵观众的反应。第一次上台演主角,你从到尾都没出错,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吗?”
“陈澄你真的很棒,”马学姐说。“其他社团的人忙了一个上午,都累了,没多少反应也正常。你晚上也这么演就好。”
“嗯,我会保持状态的。”陈澄继续吃饭。
徐学长放下筷子。“文艺汇演在六点开始,”他看了眼手机,“大家可以在活动室休息,恢复下体力。在校内参加活动,玩一玩也可以,但不要弄得太疲劳。”
我举起手。“学长,我想出去采购。”
“你想买什么?”
“我想买些保暖用的东西——像是毛毯什么的。防止陈澄他们晚上在后台挨冻。”
马学姐掩嘴轻笑。“嘉年你还是个‘暖男’啊。真细心。”
“很好的想法,”徐学长点了点头,“你记得把小票给我就好。注意集合时间,别迟到。”
“好。”
吃完这顿有些晚的午饭,我和大家在食堂门口分别,走向停车棚。钟楼广场上热闹非凡,各个社团在展示活动中用体验项目纳新,或者卖自制的小食赚取经费。我摆手拒绝了动漫社的女生硬要卖给我的寿司卷,看到文学社在举行“微型小说比赛”——他们的桌上放着我们还回去的保温桶。
我直到傍晚才回来,累得够呛。我第一次发现大学城区居然没有一家像样的床上用品店,不得不跑到更远的地方。回到活动中心,抱着推在一起的毛毯上楼时,我的手臂又被捂出来不少汗。
走进活动室,我把毛毯放到一张书桌上。活动室里只有罗学长一个人。
“回来啦?”
“嗯,”我从毛毯里抽出一个电热水袋,放到旁边,“其他人呢?”
“先去准备了。俊栋要和群演沟通一下。我正要过去呢,你和我一起去检查下舞台?”
“我等下再去吧。”我坐下来,用手背擦掉额头的汗珠。“我想休息一下。”
“行。你去三楼的教室吧,活动室要锁门。我帮你把这些东西搬过去。”
“谢谢学长。对了,热水袋是给陈澄的。”
罗学长对我竖起拇指。“可以啊。知道重点照顾主角。”
我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出活动室,上了三楼。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我拽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来,望向室外。教室内静悄悄的。天边的颜色越来越暗,橘红色的云层混着深邃的灰紫色。有个球型的路灯在远处闪烁,寒风轻敲着窗户的玻璃。
靠着椅背,我长舒了一口气。我的眼皮随着呼吸放缓而变得沉重,脑袋把脖子往下压。我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