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放下来吧。”陈澄在我的背上说。我们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你膝盖还疼吗?”
“不要紧了。擦伤而已,学姐给我消毒抹药了。”
“那就好。”
我停下脚步,用胳臂夹紧陈澄的双腿,小幅度跳了跳,让她可以更牢靠地趴在我的背上。我背着她继续往校门走,想要送她到公交站台。礼堂内的文艺汇演还没结束,音乐的震动从我们后方传来。
我走在人工湖边的人行道上。有学生经过时,陈澄把脸埋进了我的后颈。
“你放我下来吧,”陈澄说,“我不好意思。”
“就让我帮你吧。”
“刚才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你呢。”
“我无所谓。”
“随你的便吧。”
陈澄搭在我肩上的双臂向前伸,她温热的脸颊碰到了我的耳朵。
“你再背我走一段路就好,”陈澄说,“就一小段。”
“嗯。”
我背着陈澄,继续前行。
“好可惜啊,”陈澄说,“我最后摔倒了。原本应该冲出来,让大家吓一跳的。”
“你坚持演到最后,已经很了不起了。”
“真想完美落幕,让学长学姐能开心一下,不是现在这样……唉。”
“他们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啊~”陈澄用额头撞了下我的肩,“明明彩排的时候感觉很好的。”
“你在彩排中消耗太多体力了,”我说,“你今天等于演了两场。”
“我也是演到一半才发现比上午费劲的。舞台情况也不一样。那么多人在下面看着我,还有人拍照录像,我腿都发抖了。”
“是嘛。我在控制室可没看出来。”
“嘿嘿,你就哄我吧。”
“你是怎么摔倒的?”我问,“彩排的时候不是很顺利吗?”
“太暗了。”
“你指什么?”
“安全通道太暗了,我看不清路。白天的时候还好。”
“是……这样啊。”
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连带着肩膀往下垂。
“要是……”我顿了顿,“要是能提前检查出问题就好了。”
“也许吧。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还是不要在意了。向前看向前看。”
我什么也不说。
“感觉这一个月过得好快,”陈澄说,“转眼间就没了。”
“是啊。”
“我最初只是想转换下心情。结果当了主角,演了你写的剧本,好奇妙啊。”
“的确呢。”
“排练啦,聊天啦,还有一起吃水果。想起来都是些小事,但每天都很开心呢。”
“嗯。”
“虽然也有点不愉快——不知道逸华有没有在台下看到我。要是她能和我们一起上台就好了。”
“……”
“学长学姐……说不定明年就退出了。到时候我们来撑起话剧社怎么样?我们还像这样每天在一起,好吗?”
我放慢了脚步。
“你放我下来吧,”陈澄说,“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好吧。”
我半蹲下来,松开手。陈澄从我的背上下来了。
我看着脚边的地面往前走。每一次踏出脚步,我都感觉体内的力量被抖落出去。
“杜嘉年。”
“怎么了?”我转身看向陈澄,“你膝盖还……”我没有把话说完。
陈澄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我。
“其实我……”
风吹动着陈澄额前的头发,她直愣愣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仿佛等世上所有的眼睛都不再睁开看了,她还会看着我。
我移开了看向她的视线。漆黑的人工湖上泛着银色的褶皱,对岸有一个球形路灯在闪烁。
我无处可躲,只能和陈澄四目相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想法。我无法思考。老天,难道我犯的错还不够多吗?陈澄,你别再说了。都是我的错。让我找到一个机会去补过吧,让我为你做点什么,让我能问心无愧地面对你。都是我的错。你别再说了。
“我喜欢你。”陈澄说。
我心里万念俱灰。
我抬不起头,一动不动。从砖缝里探出头的杂草在我的鞋边摇摆。
“我喜欢你。”陈澄说。
“陈澄,”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骗过你。”
“我喜欢你。”
“是我害你受伤。”
“我喜欢你。”
“我……”话语堵塞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我不能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不再回应陈澄。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
陈澄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杜嘉年,你伤了……我的心。你……伤了我的心。”
陈澄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
那条月长石项链滑出她的领口,银色细链反射的光仿佛悬而不落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