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钥匙还给管理员，走出了礼堂。站在路边的陈澄挨着我的自行车，正望着远处的人工湖。
看到我走出来，她露出微笑。“现在几点了？”
“现在……”我看了眼手表，“刚过四点。”
“不早不晚啊。你现在有空吗？”
“有。”
“我们随便转转，找点好吃的怎么样？”
“行。”
我们朝着校门走去。
走到半路，我注意到有个女生在道路另一侧盯着我们：骑在轻型电动车上的她戴着口罩，穿着一身毛绒睡衣。
女生放慢了车速。“陈澄……？”
“欸？”陈澄转头看向对方，愣了一下。“啊，原来是……”
没等陈澄说出名字，女生对我们发出“呼呼呼~”的笑声，随后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是你的同学吗？”我问。
“对，也是以前的室友。嗯……”陈澄皱了皱眉，“你等我一下！”她迈开脚步，跑向那个女生。
陈澄追上电动车，双手抓住后座，留住了女生。她绕到车前，如同见到主人回家的小狗般左蹦右跳，让对方没法直行。女生从车上挪下来，把电动车让给陈澄，取出了放在车筐里的快递盒。陈澄调转车头，面朝向我。
“要给我充电啊！”女生在车后大声说。
“好哒好哒。”
陈澄骑着电动车回到我身边，晃悠着停下来。
“我也有车啦。”她对我嫣然一笑。
“有两下子啊。我们跑远点，等下一起吃晚饭吧。”
“好啊。”
我们出了校园，往西骑行。大学城区西端有一片老街区，是周边学生喜欢的散心地。
我和陈澄穿过“师大小吃街”，沿着五华路的长坡道前行。我站起来蹬车，陈澄一个加速跑到了前面。她时不时回头瞄我一眼，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左右看街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五华路两侧的樱花树下散落着枯黄的叶片，扭曲枝丫间能窥见无云的晴空。
我们看到一个小广场前排列着电动车，就把各自的车也停了过去。广场的入口摆着石墩子，场内有一群青年男女在空地上练习街舞：他们围坐成一个圈，对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舞者鼓掌叫好。
我和陈澄沿着街道漫步。铺着彩色地砖的人行道很宽敞，很多店家将商品摆到了室外。鲜红的玫瑰漫到花店的门前，传统鸟具店的遮阳棚下挂着叽叽喳喳的竹笼。敞开门营业的发廊里，流淌出鼓点轻快的低保真音乐。
另一侧的街道上汇集着各种品牌的茶饮店，外卖骑手在其中来回穿梭。有个少女坐在“茶百道”店外的遮阳伞下，对着一杯联名款奶茶举起手机，喜形于色。
洒满街巷的阳光带着暖意，凉丝丝的风拂过我的面庞。陈澄踩着同色的地砖，小跳着往前走。只是看着她，我就感到很惬意。
“哦？”陈澄停下脚步，用力吸了吸空气。“好香的味道。”
远处飘来一股混合了蛋奶味的甜香。
“有蛋糕出炉了啊。”我说。
“还有种清香。”陈澄又闻了闻。“我知道了，是那种柠檬蛋糕！”
我们循着香味找到一家糕饼店。店的招牌是块匾，上面有楷书写就的“文芳斋”，卖的是些老式的糕点：桃酥、沙琪玛、蜂蜜小面包，还有用模具成批烤制的鸡蛋糕。那些椭圆形的鸡蛋糕散发着柠檬特有的清新香气。
坐在柜台后的老板娘放下手机。“想买点什么？”
“阿姨，我想买点柠檬蛋糕，”陈澄说，“能让我尝一下吗？”
“可以啊。”老板娘用不锈钢夹子取出来一块蛋糕，递给陈澄。
陈澄把手中的蛋糕撕成两半。“给。”
“谢谢。”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嗯~好吃。”陈澄鼓着腮帮说。
“的确呢，”我点点头，“还是热的。”
“阿姨，给我称一斤。”
“好嘞。”
“我要带回去给我姥姥姥爷尝尝。”陈澄对我笑了笑。
“老人家应该很喜欢这个味道。”我说。
“我很久没吃过这个蛋糕了，”陈澄说，“上幼儿园的时候经常吃呢。”
“幼儿园？”
“下午不是会发点心吗？到这个季节，就会发这种柠檬蛋糕。”
“原来你上的幼儿园会发蛋糕啊。”
“你不是吗？”陈澄问。
“也发点心，不过我记住拿到的是旺旺雪饼。”
“看来每家幼儿园都不一样啊。”
在陈澄拿到装好的蛋糕后，我又买了半斤沙琪玛。
“你这沙琪玛看着很不错啊。”陈澄说。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我们喝点东西，配着吃。”
“好耶。”
我们决定找家茶饮店借个座，随即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说起来，糕饼店为什么在秋天做柠檬蛋糕呢？”陈澄问。
“你指什么？”
“不应该在夏天做吗？说起柠檬，不是会想到夏天吗？”
“啊，柠檬一年四季都有卖，不过秋季的最新鲜。”
“原来如此。奇了怪了，我为什么会把柠檬和夏天关联起来呢？”
“会不会是广告的影响？”
“对哦。‘透心凉，心飞扬’嘛。”
“是‘雪碧’啊……”
我们继续前行。
“杜嘉年，你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和现在差不多吧，平时独来独往的。”
“你不调皮捣蛋吗？”
“没有。可听你这么说……”我呵呵一笑，“你小时候喜欢调皮捣蛋啊？”
“哎呀，”陈澄吐了下舌头，“不小心自爆了。你从小就喜欢一个人？”
“倒也不是喜欢。我也想亲近别人，但好像没那个能力。”
“怎么说？”
“我记得有一天男孩子们在聊迪迦奥特曼，正好聊到我刚看过的一集。明明是个交朋友的契机，但我……”我轻叹一口气，“其实搭个话就好，但我就是什么都没做。”
“后来没有机会了吗？”
“应该有吧，不过我不记得了。我那天回家后，摸索着学会了上网，看了好几部其他的奥特曼。该怎么说呢……虽然没交到朋友，但也没觉得精神上有空虚的感觉。”
陈澄上扬的嘴角漏出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我问。
陈澄哈哈大笑。“你的内心难道是个女高中生吗？”
“说什么呢，我可是正经的男大学生。”
“可我见过好多个像你这样的人。”
“啊？”
“我认识的那些女生都是想和大家好好相处，买了零食，但最后没拿出来，带回家自己吃了。”
“和我哪里像了？”
“她们见到我，也说‘虽然没交到朋友，但没觉得孤单’。”
“说得好像我在嘴硬一样。”
“没有吗？”
“呃……可能……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生气啦？”
“没生气。”
“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你别用对付女生的那一套来对付我呀。”我笑着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