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莫莲语来的时候,差点把这事搞砸了。
门铃响时苏伊橙正在晾衣服,刘在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还是那款他玩了多年的《巫师3》,屏幕上的杰洛特正在砍水鬼。她小跑着去开门,莫莲语提着两袋水果挤进来,风风火火的:“橙子!看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葡萄,还有…………”
她话卡在喉咙里。
莫莲语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在瞬间放大。她手里的塑料袋咚一声掉在地上,紫色的葡萄滚出来,一颗,两颗,三颗,在地板上蹦跳着散开。
她的目光越过苏伊橙的肩膀,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刘在,嘴唇开始哆嗦,像冬天里受冻的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从额头到下巴,一点血色都没剩下。
“刘在……”她挤出这个字,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刘在他……”
她腿一软,整个人往下瘫。
苏伊橙一把架住她,胳膊穿过她的腋下,用力往上提。
莫莲语不重,但此刻瘫软得像一摊泥,死沉死沉的。
“莲语!”苏伊橙的声音拔高,高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怎么了?低血糖是不是?早上没吃饭?”
她几乎是拖着莫莲语往卧室走,莫莲语的拖鞋掉了一只,露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
回头对刘在喊,声音尽量轻松:“你先玩!我闺蜜老毛病犯了,低血糖!”
刘在站起身,游戏手柄掉在沙发上,发出闷响。他眉头皱着,朝这边走:“要不要叫救护车?我打电话吧。”
“不用不用!”苏伊橙砰地关上卧室门,把莫莲语按在床上。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后背全湿了,冷汗浸透了衬衫。
莫莲语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苏伊橙的袖子,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球上布满血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哭腔:“那是刘在……那是刘在啊橙子!他三年前就……就……”
“我知道。”苏伊橙打断她,也压着声音,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我知道。”
“你知道?”莫莲语的声音尖锐起来,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你知道你还,还让他在这儿?你知道他是……是……”
“不要说了。”苏伊橙握住她的手,那双冰凉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他就在外面。他能听见。”
莫莲语愣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苏伊橙的手背上,温热的。“可是……可是……”
“他以为他还活着。”苏伊橙的声音也在抖,她努力控制,但每个字都在颤,“他记得刚辞职,记得要去找我,记得我们吵架……但他不记得自己死了。莲语,求你了,别说破。”
“为什么?”莫莲语的声音带着不解,还有愤怒,“为什么要这样?他已经死了!死了三年了!你这是在……在骗自己啊!”
“因为说破了,他可能就消失了。”苏伊橙低下头,刘海遮住眼睛。一滴泪掉在莫莲语的手背上,和自己的混在一起,“你就当……就当帮我一个忙。当他是活着的,正常和他说话,行吗?就今天,就现在。”
莫莲语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眼神从恐惧变成困惑,再变成怜悯,最后沉淀成一种深沉的悲哀。
她抬手抹了把脸,把眼泪和鼻涕都抹在手背上,然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都鼓起来:“……我尽量。”
“谢谢。”
重新打开门时,刘在已经收拾好滚落的葡萄,正蹲在地上用纸巾一颗颗擦干净。见她们出来,他站起身,手里捧着几颗葡萄:“没事吧?”
莫莲语的脸色还是白的,像刷了一层白漆。但她挤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老毛病了,没事。总觉得好久没看到你了刘在。”她的声音在刘在两个字上打了个颤,但很快稳住。
“怎么你们最近偷偷说我坏话?”刘在咧嘴笑,把葡萄放进桌上的果盘。
“那可多了去了。”莫莲语渐渐找回状态,她踢掉剩下那只拖鞋,光脚走进来,“她说你打呼噜像拖拉机,袜子攒一周才洗,还有……”
“喂喂喂!”刘在抗议,但眼里带着笑,“诽谤啊这是!”
苏伊橙看着他们斗嘴,心脏慢慢落回原处。莫莲语不愧是做销售的,演技比她想象的好。只是她放在身侧的手还在轻微颤抖,手指捏着裤缝,关节发白。
莫莲语坐了一个小时,喝了三杯水。她说了自己的工作,说了最近的相亲对象,说了租房遇到的糟心事。刘在偶尔插嘴,给出一些不靠谱的建议,比如直接把电话卖给诈骗公司或者半夜去敲门装鬼吓他。
气氛渐渐松弛下来,像一张被拉紧又慢慢回弹的弓。
临走时,莫莲语在玄关穿鞋,背对着客厅。她突然转身,抱住苏伊橙,抱得很紧,在她耳边用气声说:“随时打电话。任何时间。”
然后她松开,对刘在挥挥手:“走了啊,下次一起吃饭。”
门关上后,刘在忽然说:“你闺蜜挺有意思。”
“嗯。”
“不过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见鬼似的。”
苏伊橙的后背僵了一下,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爬上来。
但他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开玩笑的!肯定是我的帅气震撼到她了!你瞧她那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跟着笑,笑得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