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江筝和莫莲语一起来了。
四个人挤在小厨房里准备火锅。江筝负责调蘸料,自称“祖传秘方,传男不传女”。
莫莲语洗菜,动作麻利,生菜一片片掰开,在水龙头下冲得哗哗响。
刘在切肉,刀工居然不错,羊肉片切得薄而均匀。
苏伊橙摆碗筷,偶尔递个盘子,递个碗。
“刘在,你这肉切得可以啊。”江筝探头看,手里还拿着筷子在蘸料碗里搅动。
“废话,我练过。”刘在得意,“大学时在火锅店打工,切了三个月肉。”
“练什么练,上次切土豆丝切得比薯条还粗。”苏伊橙揭短,把洗好的金针菇递过去。
“那是意外!”刘在抗议,“土豆它自己长得不标准,怪我?”
莫莲语和江筝对视一眼,笑了。
笑着笑着,莫莲语的眼眶有点红,她赶紧转身假装找东西:“那个……菠菜呢?我买的菠菜放哪儿了?”
江筝低下头,用力搅着蘸料,筷子碰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火锅烧开时,热气蒸腾,模糊了每个人的脸。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里面沉沉浮浮。
啤酒开了四罐,刘在的那罐他喝得很慢,苏伊橙注意到,他每次举杯时,罐身和他的手指之间总有微妙的距离感,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酒液倒进喉咙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但杯里的酒似乎没怎么减少。
江筝讲了很多公司里的八卦,说哪个领导养了小三是全公司都知道的秘密,说哪个同事PPT做得像小学生。
莫莲语说起相亲遇到的奇葩,有个男的第一次见面就问会不会做满汉全席,有个男的全程都在吹自己年入百万,后来发现是越南盾。刘在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吐槽:“这种人就该孤独终老。”“年入百万越南盾,那不就是三百块吗?”
有那么几个瞬间,苏伊橙几乎要相信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周末聚会。
相信时间从未流逝,相信该在的人都在,相信死亡只是遥远的传说。热气模糊了视线,笑声填满了房间,火锅的香味渗透进每一寸空气。她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然后放进嘴里。毛肚脆嫩,辣味直冲脑门,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辣到了?”刘在递过来一杯水。
她点头,接过水猛灌一口。
水是温的,冲淡了嘴里的辣,但冲不淡眼眶的热。
饭后,莫莲语帮忙洗碗,江筝拉着刘在阳台抽烟。
苏伊橙收拾桌子时,听见阳台传来隐约的笑声。她擦着桌子,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要把桌面的纹路都擦进记忆里。
“他们感情真好。”莫莲语擦着碗,轻声说。水龙头哗哗地流,她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清。
“嗯。”苏伊橙应了一声。
“橙子……”莫莲语犹豫了一下,关小水龙头,“你不能一直这样。”
“我知道。”
“他知道吗?”
苏伊橙停下动作,看向阳台。
玻璃门关着,但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刘在正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讲笑话,江筝笑得拍栏杆,肩膀一耸一耸的。夜风吹起刘在的头发,有几缕穿过栏杆的缝隙,又轻轻落下,像黑色的水草。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我们都可以假装不知道。”
送走两人后,苏伊橙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看见刘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们刚恋爱时的合照。那是大二那年春天,在学校樱花树下拍的。
照片里两个人都很青涩,肩膀挨着肩膀,笑得有点傻,刘在的手还比着剪刀手。
他看得很专注,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苏伊橙没打扰他,悄悄回了卧室。关上门时,她听见客厅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得像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