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道，兰斯洛特大厦，上午9:42分。
一架无人机盘旋在大厦上空，机身上暗色的“兰斯洛特安保”标识在阳光下隐约显露。
无人机摄像头对准下面的屋顶花园，缓缓旋转，扫过巡逻的守卫，停在花园外的一道自动门上。
自动门滑开，一队西装保镖从走廊里出来，疾步进入花园。
“鹰眼已就位，正在为A组提供空中侦察。”
“周边安全，一切正常。”
“A-1收到，正在前往接应。”
为首的保镖带队穿过花园外围，来到一座独立的复式办公室前，队伍迅速分成两列守在天蓝色的玻璃门外，腰杆挺得笔直。
片刻之后，玻璃门被推开，助理抱着平板电脑率先走出，身后响起鞋跟踩地的声音。
“各位，贵安。”
温雅的嗓音随之而来，诺雅走出门外，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覆住上身，长长的深蓝色大衣披肩垂落。
无人机的嗡鸣隐约入耳，阳光从头顶照下，诺雅微微偏头避开光亮，灰色的碎发掠过双眼，隐约还未褪去的黑眼圈让她看上去略显虚弱。
她徐步走上前去，人墙列在两侧，助理跟在身后。
保镖队长迎上诺雅，向着花园外的方向伸手。
“早上好，理事长。安保团队已准备就绪，现在就护送您前往会议室。”
“辛苦了。”
诺雅微微致意，两侧的保镖立即调整队形将诺雅护在中间，整齐地走出花园。
“A-1报告，已护送理事长进入大厦。”
“鹰眼收到，正在返回。”
大厦30层走廊，人影绰绰。诺雅的身影在人墙掩护下显得格外渺小，却极具存在感。
队伍走近会议室，最前面的保镖推开大门，快速扫视检查后，转身守在门口。诺雅和助理走进去，队伍分散在走廊各处待命。
空荡的会议室内，角落里的职员从电脑屏幕后起身，“抱歉，理事长，这边还需要点时间……”
“无需在意，是我提前到了。”
诺雅微微一笑，紫罗兰般的眼睛流露出安定的力量。
助理帮她脱下大衣，诺雅坐在长桌尽头。
她拿起面前的文件，转过椅子背对大门，身体从椅背滑下一点，揉着太阳穴悄悄地闭上了眼睛，试图缓解凌晨四点入睡后的疲惫。
而她身侧的玻璃幕墙之外，对面大厦的一间办公室内，透过窗帘的破洞，一台固定在三脚架上的相机将她的动作尽数拍下。
苏芳的视线从相机取景器上移开，远远地望着诺雅，眉头微皱。
“下楼开个会搞这么大阵仗……”
她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把刚刚拍到的一切记录下来。
无人机……巡逻守卫……保镖……笔尖停顿了一下，写下总结。
“Day3，安保等级：高。目标依然无外出迹象。”
苏芳轻轻叹了口气，为了收集情报她已经在这窝居了三天，然而越是收集，对自己有利的情报就越少。
她正翻着前几天的记录，手机突然响了。
是莉昂打来的。
铃声中苏芳张望了一下四周，在这间用假身份租下的临时据点里接私人电话让她感觉有点不安全，也有点心虚，毕竟她现在本应该在家倒时差。
但她已经三天没有听到莉昂的声音了。
果断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后是一阵默契的沉默，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几秒，莉昂略显慵懒的声音传来。
“店里好闲……在干嘛？”
苏芳笑笑，这是“我想你你想我”的意思咯？
“在看电影，”她的目光落在平板上的资料，把它当作电影里常出现的线索板倒还真挺像，“看得人郁闷。”
“哦？说说。”
听莉昂来了兴致，苏芳也拿出平时那种半真半假的说法翻译给她听。
“差不多就是主角要找雇主上门讨债，但三天下来，雇主把自己关在自家的大厦里面，寸步不离。”
“嗯……嗯？大厦？不用回家的吗？”
苏芳看了眼对面的兰斯洛特大厦，暗自苦笑，“大厦顶层有个像别墅一样的复式办公室，周围全是保镖和无人机什么的。”
莉昂笑一声，“竟然还有真把公司当自己家的反派啊？”
“可不，没有逃跑反而是严防死守呢。”
“那讨债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苏芳也问过自己好几遍了，关于如何完成尾款的交易，她只有个大致的方向。
“本来主角打算和雇主单独接触，不让对方调动安保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然后……就被困难卡住了。”
“嗯哼……我猜猜，一进去就有几十把枪指着，然后就是水泥油桶沉海湾？”
苏芳打了个响指，“没想到你还挺懂这种片的嘛？”
“听说过一点罢了。”莉昂的声音听着像是耸了耸肩。
情况就如莉昂猜的那样，但苏芳的评估不是来自什么电影，而是真实见识过的暗网做派。
就以现在的情况，想在大厦内单独接触诺雅再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无论是潜入还是硬闯。
她滑动屏幕，把这个念头连同笔记一起滑走，一张车队的照片出现，出自半年前的一篇小道新闻。
“而且雇主还有一辆防弹的加长迈巴赫呢，前后还各有两辆防弹大G护卫，就算从大厦里出来也无懈可击。”
莉昂惊讶地应了一声，电话那头远远地传来七嘴八舌，像是有乐队进店了。
无言间平板上的资料再一次让苏芳看得郁闷，杀手无奈扶额。
如果这是一件有人付钱的暗杀委托就容易多了，现在她不仅要为自己工作，而且还是比暗杀更难的活捉。
她的目标诺雅牢牢地钉在所有线索中心，本应作为武器的情报网，现在却像一张铁丝网，把自己困在死局中。
不过，这确实激起了她的挑战欲。
作为最后一单的善后工作，似乎得有点难度才配得上这个名号。
“我回来了，”莉昂的声音靠近，“话说那电影主角是谁演的？”
苏芳一愣，下意识回答。
“不认识，”又赶紧补充，“但感觉和我有点像，长得也好看。”
简直就是我，她心想。
莉昂哼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两句，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店长——”
“啊……一下就忙起来了，”莉昂的声音也一下就褪去了方才的慵懒，“好好倒时差，记得困了也别在白天睡啊。”
“好的。”
电话挂断了。
据点内又剩苏芳独自一人。
但这一会小聊就足以让她有种电量充盈的感觉，不仅干劲十足，还顺便理清了思路。
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了。
诺雅可能会一直呆在里面，而她在外面能做的终究有限。
镜头能拍下诺雅的作息，能记录保镖的部署，但这些都是表象，触及核心的情报都藏在深处——
内部的构造，安保的盲区，各个区域的进入权限……挖到这些才能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主动出击。
为此，她需要一个这方面的专家。
一个能把整栋楼从上到下透视一遍，标出每一道关卡，每一个摄像头的专家。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而她刚好就认识一位。
作为业内顶尖的杀手，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打定主意后连一刻也没犹豫，苏芳抓起加密手机，在辛迪加的通讯录里翻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联系人：
【N/A】
一个地下情报商，ID明明是最常出现在表格里的缩写，但她非要别人叫自己妮娅。
苏芳既没有与妮娅见过面也不知道其真实身份，但她与妮娅合作过很多次，见识过妮娅的本事。
如果是这个人，应该能把她想要的全挖出来。
苏芳打开语音通话的界面，检查了一下变声器的设置，在暗网交流和私人电话不一样，她要隐藏自己，但说的内容却是真实而危险的。
她按下通话键，把手机凑到耳边。
提示音只响了几秒就被接通。
“早~安~喵~”
一道轻佻腻人的声音穿透听筒，瞬间让人脑补出一张眯眼坏笑的脸。
苏芳猛地歪过头，把手机伸远了半臂，又是这种浮夸的腔调……
手机里传出说话声，她按下免提键。
“哟，好久不见，我以为你真的像‘幽灵’一样消失掉了呢~”
听见“幽灵”一词，苏芳愣了一下，突然有种被人在现实里直呼网名的不适感，随即听出话里的调侃，隐退或死亡都算得上消失。
“这个绰号从你嘴里说出来格外不对劲啊。”苏芳淡淡地回道。
“哪有，”妮娅一口否决，话里却听不出一丝正经的意味，“我只是在夸你做事隐秘、来去无踪而已，业内不都是这么传的吗？”
就是从你开始传的吧，苏芳心想。
“再说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最清楚了吧？”妮娅话锋一转，“所以，这次要杀谁？”
“不，我要委托你查点资料。”苏芳也没再纠缠，实话实说。
“哈~”妮娅没绷住，笑出声来，“查点资料？”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让我帮你查一座别墅，结果呢？”
妮娅故意顿了顿，“第二天，有个黑帮老大，在那座别墅里被人隔着墙一枪爆头，外面巡逻的保镖发现弹孔的时候，里面的尸体都凉透了。”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啊？你有什么头绪吗？”她语气戏谑。
苏芳回想起那次的委托，确实是多亏了妮娅给的资料，她才能根据目标的作息从别墅外确定位置，一枪了事，在保镖发现前撤离。
反正她又没骗妮娅，这么做的代价也不过是被妮娅八卦而已。
这次也是。
苏芳直接报出兰斯洛特大厦的地址号，一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的架势。
“哎……就知道是这种反应，”妮娅像是泄了气一般，通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先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通话陷入沉默。
苏芳清楚这沉默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吗，”妮娅开口了，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与刚刚判若两人，“如果是别人，我现在就该挂电话了。”
“我也一样，”苏芳回敬，“这活我找不了别人。”
通话又一次陷入沉默，苏芳在等妮娅的回复，心里却丝毫不慌，她知道妮娅一定会接下来的。
这人可从不放过搞大事的机会。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妮娅属于同一类人。
“呵……”
沉默之后，妮娅坏笑一声，又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妮娅，“兰斯洛特集团的总部是吧？”
“这可真是重量级了，五大家族盘踞政商两界，兰斯洛特更是黑白通吃，那个诺雅只有二十六岁就能只手遮天，你敢跟她作对？”
苏芳没有回答，她没说过目标是谁，但妮娅清楚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小喽啰。
“你难道……”妮娅语调幽幽，煞有介事，“没听说过兰斯洛特的黑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