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芳竖起两根手指。
除了帮忙找到索贝格外，她还有两件事要交给诺雅。
“首先，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做好善后。”
“交给我吧。”诺雅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可不是花一大笔钱就能糊弄过去的，苏芳心想，最好编个好点的故事。
“对外怎么解释是你的事，但不能有人知道我们在这的谈话。”
“这我当然明白。”
“第二，我手头有一笔交易，我需要你替我支付6百万金币，但是要准备好总共6千万的流动资金。”
诺雅疑惑地皱眉，“解释清楚些。”
苏芳捏着下巴想了想，她说得好像太精简了，这确实是个听上去很奇怪的要求，既然要由诺雅付钱，还是让她知道来龙去脉比较好。
于是苏芳从发现自己被拉黑开始说起，说到她是如何让辛迪加提供雇主信息的，辛迪加又提出了什么条件，她答应了条件，然后诺雅就被劫到这了。
本以为让诺雅把尾款付了就能圆满收工，远走高飞，但索贝格的存在又让事情更复杂了。
不过她省略掉了莉昂的部分，她会同意辛迪加的条件主要是因为与莉昂的约定，但这个不能让诺雅知道。
诺雅听完扶额了好一会，“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
“所以……你不仅没拿到尾款，还把到手的预付款作为保证金，押给了辛迪加，”诺雅试图理清现状，“只有付清6千万的尾款，并让辛迪加抽成6百万，你才能拿回全款。”
“……之后呢？”诺雅问。
“抽成后剩余的钱，我会通过其他途径分批还给你，”苏芳说，她只需要诺雅付出这些就够了，“至于我的尾款，我自己会想办法从索贝格那拿回来。”
诺雅神情严肃，“容我先赞赏一下你冤有头债有主的精神……但我问的是再之后的计划。”
“再之后，拿回的保证金将作为我的行动经费……”
苏芳停下来想了想。
“找到索贝格，见机行事，以血收尾。”
很模糊，苏芳自己也知道，但目前本就拿不出什么具体的计划。
诺雅皱着眉头，显然在思考什么。
苏芳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变了，十几分钟前还是说什么做什么的人质，但现在却更像……谈生意的合伙人，或者说共犯。
“假如……我是说假如，”诺雅缓缓说，“我们找到了索贝格，但用尽各种办法都拿不回尾款，你还会杀了他吗？”
苏芳瞬间听出了诺雅的意思。
真是多余的担心，怕她中途跑路吗？
就算真的拿不回钱，她也有一口气要出，倒不如说这种情况反而让她更想杀掉索贝格了。
苏芳点点头，“会的。”
然而，她还是从诺雅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怀疑。
不相信么……
诺雅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第二个要求……”
苏芳心里一沉，眯眼审视着对方。
“不过我有个新的提议。”诺雅马上又说。
“由我来雇佣你杀死索贝格，如何？”
她面带微笑，“我开价1亿珀加尔元，事成之后一次付清，在此之前我会为你提供额外的行动经费。”
苏芳怔住了，这不是拒绝了一个适中的要求反过来抛出一条更丰厚的橄榄枝吗？
已有的目标和承诺还不够，还要再砸重金确保杀死索贝格，诺雅到底有多想要他死……
不对……是不是漏了点什么？
“那我的保证金呢？”苏芳警惕起来，“就这么放着？”
“保证金放在辛迪加里很安全，事成之后，我会通过辛迪加直接付你1亿金币，新旧账一并结算，你的保证金自然也就解冻了。”
诺雅又补充道，“而且保证金是你用预付款交的吧？那明明是你的报酬，用作行动经费也不合适。”
“你还挺体贴的。”苏芳嘴上说着，审视的意味却只增不减。
诺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进一步解释道。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刺杀索贝格，所有的资源都要优先投入行动本身，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确保行动的成功率。”
她顿了顿，“而现在用6千万赎回保证金，不仅对行动没有直接的增益，还会大大分散有限的流动资金，进而削弱行动的力量，徒增失败的风险。”
“哼……”
不愧是当理事长的，给出的每个理由都十分正当合理，但隐藏其下的真正意图果然如她所想。
诺雅还是在防备她中途跑路。
“你我都心知肚明，就没必要用这些理由掩饰了，”苏芳直接戳破，“拒赎保证金、事后一次付清，都是为了把我与刺杀索贝格的目标牢牢绑定吧？”
诺雅听了面色倒是平静，闭眼微微一笑。
“要做就做绝，我们没有半途而废的选项，更不能失败，”她顿了顿，目光认真，“我会把所有资源都押在目标上，不给自己留后路。”
“你也没给我留后路。”苏芳幽幽地补充道。
“所以，我们是有着同一个目标的命运共同体。”诺雅微笑。
说得好听，不就是共犯么……
苏芳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女人，那笑容不是体贴的关爱，也不是掌控的优越——
就像是召唤出一个仪表端庄的恶魔，笑盈盈地诱惑着人签下契约。
苏芳心里很不爽，并非是因为契约的回报如何，而是源于那种无形的桎梏感，更何况这恶魔似乎是她自己召唤出来的。
“当然，我深知是我当初的决策才导致了你现在的困境，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与诚意，我向你郑重承诺——”
诺雅的右手抚上胸口，微微欠身，姿态优雅。
“从现在起，直到目标完成，你为执行任务所需的一切经费都由我来承担，并且……”
诺雅顿了顿，一字一句。
“无条件，无上限。”
无上限的行动经费，苏芳确信自己没听错。
“购买最精密的武器，雇佣最厉害的情报商，还有可靠的新身份、安全屋、车辆、善后……”诺雅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幻想般的话，“我认为顶尖的杀手配得上这个待遇。”
苏芳想象得出诺雅像递小费一样递出黑卡的样子。
用物质上的补偿来平衡她心理的不满么……
尽管不想承认……但诺雅确实做到了。
她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也没见过出手这么夸张的雇主。
诺雅放下胸口的右手，向她伸过来。
“一切都由我买单，没有后顾之忧，你只需要专注于你最擅长的事，扣下精准而优雅的一击。杀手小姐，你意向如何呢？”
诺雅的目光明亮而真切。
这是一笔只存在于理想中的委托，现在成真了，而且很可能就是苏芳职业生涯中仅有的一次机会。
比起伦敦那次，确实是这样的委托才更像最后一票该有的样子。
但苏芳盯着诺雅的手，迟迟没有回应。
杀死索贝格是一定的，她本来就没有拒绝的选项。
她当然同意，而且远超出诺雅的提议——
她不仅要挣诺雅的酬金，还要从索贝格手里夺回自己的尾款。
她要拿双倍的报酬。
而握了手就好像承认自己做不到一样。
而且对于这笔新委托，苏芳也有了一个新的要求，让它更接近于理想中的样子。
“所有的策划和行动都要由我主导，由我决定。”苏芳说。
诺雅微笑着点头，“那是自然，我相信专家。”悬在半空的手抬起几分。
苏芳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她抬手，扔出一样东西。
诺雅接住，是一把车钥匙，背面还接了一块电路板，正闪着红灯。
她疑惑地抬头，眼前已是苏芳走向门外的背影。
“那么诺雅小姐，我们的合作就从处理这辆车开始吧。”苏芳微微侧头，“我会再联系你的。”
诺雅转身看向那辆灰色的小轿车，背后又传来声音。
“对了，记得离它远点。”
话音刚落，一簇火花从机舱里窜出，火焰迅速蔓延底盘，沿着车身内外升腾，将整辆车包裹在一团火球中。
“轰——”
轿车仍然在徐徐燃烧，轰鸣的巨响来自身后。
诺雅回头望去，一辆黑色的古董野马跑车从厂房外掠过，绝尘而去。
她凝望着尾灯消失在雨中，轻声呢喃。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