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野马驶在空路上。
车里放着爵士乐,苏芳放下车窗,吹着秋雨后的凉风。
心情称不上多轻快,在原本的计划里,她现在应该带着1亿回家。
但她接下了一个大单,名副其实的最后一单。
杀掉一个该死的人,但挣两份钱。
约束虽然有,但不来自雇主。
后勤也不再是问题,可以放开手脚行动,一切都由自己做主。
这样的委托在辛迪加根本不存在,即便有,想接的人也会挤破头。
而它却只对自己秘密开放。
硬要说的话,苏芳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不过她不是那种会被钱冲昏头脑的人,越是重要的工作越要耐心,伦敦那次她准备了一个多月,这次更难,但有了诺雅的支援,时间应该差不多。
至于现在……苏芳要安心享受即将到来的周末。
诺雅的善后需要时间,这周末大概是联系不上她了,苏芳自己也想休息一下。
……不如就去莉昂家看电影吧。
顺便拖一拖“演出费”的事。
等一个月才拿到出国巡演的演出费,听上去是件很合理的事。
她打开手机想给莉昂发条消息,却发现已经收到了两条未读消息。
【莉昂:你没在中央大道吧?】
【莉昂:今天千万别去!】
野马急刹停在路边,轮胎发出锐响。
引擎怠速的震响回荡在耳边,苏芳眉头紧皱,消息的发出时间在一小时前,刚好是她开车带诺雅离开大厦的时候。
中央大道……不可能是巧合,莉昂为什么会知道?
消息传得有这么快吗?
上热搜了吧?
毫无疑问的是,莉昂在关心她,但这种情况一般都会先说一句“看新闻了吗”之类的吧……
苏芳有点宕机了,用经验判断的方法现在不管用,毕竟以前没发生过爆炸案,她也不知道莉昂该有什么反应。
苏芳深呼吸几口,冷静下来,中央大道不会发生爆炸,她很安全,莉昂也很安全。
她敲着屏幕,回了两条消息。
【苏芳:刚醒。】
【苏芳:说什么呢。】
没有回复,消息未读。
苏芳握紧手机,死死盯着屏幕。
时间分分钟过去,几辆车驶过身边,但发出的消息一直是未读状态。
“到底怎么回事……”
……
中央大道,兰斯洛特大厦。
警笛响彻天空,警车包围了大厦,大厦内人去楼空。
33层,一辆排爆小车驶过空荡的走廊,进入3303号会议室,缓缓靠近中央的木箱。
滴滴的电子提示音还在持续。
大厦外的临时据点,屏幕显示着排爆车回传的影像,警官站在最前面,身后围着一大圈警员。
警员们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一身黑色的连体作战服,上身套着幽白的飞行夹克,摩托头盔遮住面容,黑色长发倾泻而下。
站在末尾的警员伸手拦住她,头盔上的墨镜反射出一张张警惕的脸。
警官回头咳嗽一声,警员犹豫几秒,放下胳膊,中间的警员也纷纷让出一条道。
她看也不看那个警员,径直穿过人群。
“嘁,义警……”末尾的警员啐了一口,“黑吃黑的……”
义警走到屏幕前。
“你怎么看?”警官盯着屏幕上的箱子。
“假的。”
头盔下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滚轮的负重不对,重量和描述的威力不符。”说着她递出那封威胁信。
警官点头琢磨着,目光徘徊在各个屏幕间,但是没找到哪个镜头拍到了箱底的滚轮。
她恍然才明白般猛转头,打量着义警。
“你什么时候上去的?还有这封信你怎么拿到的?”
义警似乎根本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不耐烦地抖了两下信纸。
“这是个幌子,绑架诺雅才是目的。”
警官半信半疑地接过信纸。
“信是先打印出来一份再描着写的,看它的边距和排版,”义警又说,“想找到匹配的笔迹根本没戏。”
“报告!”一名警员跑过来,“联系上诺雅小姐了!”
“绑架吗!?什么条件?”警官大声质问。
“不……袭击者似乎弃车逃跑了,安保团队说在11区的一座停车场找到了诺雅小姐和那辆迈巴赫,当时她正独自坐在后座等待救援。”警员说。
“报告!”又一名警员喊道,“扫描结果出来了,箱子里只有一些配重块和一个计时器……但没发现炸药。”
“这都什么事啊……”警官的眉头拧成八字,叹了口气,“算了,没事最好,联络诺雅小姐,我们要找她了解下情况。”
警官转向义警那边,“让你白跑……”
义警已经消失了。
摩托掠过长街,穿过荒废的地下入口,沿着隧道驶到尽头,伪装成砖墙的门缓缓开启,一间宽阔的库房随之显露。
灯光幽暗,库房内杂而不乱,四周的工作台上整齐摆放着维修工具和手工打造的装备,墙上的地图连着红线,纵横交错。
头顶隐约传来演奏的音乐声,一旁的屏幕上显示着livehouse里的监控画面,双马尾的店员正招待着乐手。
“诶?找莉昂?店长今天不在……”
义警下车,推开墨色护目镜,锐利的蓝瞳在灯光下微微收缩。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三条未读消息。
【苏芳:刚醒。】
【苏芳:说什么呢。】
十分钟后又接着一条。
【苏芳:周末看电影吗,你家。】
……
伦敦。
维里蒂美术馆。
花园环绕着这座淡雅的宫殿,来自珀加尔的顶尖时装品牌在这里举办时装秀,本应是名流络绎的地方,现在却戒备森严。
警戒线封锁了各个出入口,警车、新闻转播车、施工车将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关着灯的救护车缓缓驶离,法医的厢型货车紧随其后。
一个黑衣女人冲出路口,头发如小辣椒般明亮鲜红,几缕不驯的单边刘海轻快地跃动。
她钻过美术馆外的警戒线,向旁边的警探扬了扬手里的苏格兰场通行证,朝着馆内飞奔而去,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
“又是那个侦探,叫什么来着?”守门的警探问。
“艾尔。”另一个警探说,“说是侦探,其实就是抓出轨、抓小偷、找猫找狗之类的,跟福尔摩斯推理什么的不沾边。”
“那她来干嘛的?”
“听说原本是来看时装秀的,事发的时候刚好在后台晃悠,又跟探长认识,就主动加入调查了。”
“这不就是奔着推理出风头来的吗?”
“随她的便,探长刚刚说了,这案子是意外,马上就结了……”
两人说话声音不算小,艾尔其实听见了。
虽然很不服气,但确实没法反驳。
留学后在伦敦做侦探的这几年,几乎都被那些鸡毛蒜皮的委托浪费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侦探不是那种“把大家叫过来,表演推理,揪出犯人”的华丽工作,但现实也枯燥得太过头了!
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华丽逆转,名声大噪,登上各大头条,采访接到手软,一举成为名侦探——
才怪,想想就好了……
艾尔自己心里也没底,她确实在后台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影,凭借着超好的记忆力,现在也没忘掉,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她刚才急忙忙跑出去是为了请教一个维修师傅,但得出的结论并不理想。
死者的身份也有蹊跷,好像不仅与什么犯罪组织有关,听别的探员说还打算在会场里举行一场秘密拍卖会,但那就不是她能参与的了。
即便种种,她心里仍然保留着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不是由巧合组成的意外事件,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伪装成意外的暗杀。
杀手显然是个高手,艾尔已经把对方视作了侦探的劲敌——
如果真的存在的话。
只不过……
艾尔看着走廊上巨大的时装秀宣传画,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搞到的邀请函就这么黄了……
虽然是她自己不看展主动参与调查的,但就凭这个也足以让她把杀手当作劲敌了!
想着想着,艾尔已经上到了美术馆四楼。
这里有一些套房和办公室供举办方使用,她走到尽头那间,轻轻推门。
正对面是一扇钟表形状的巨大落地窗,下方平整地缺了一大块,边上围了一圈警戒线。
办公室中央坐着一名模特,探长站在她旁边问话,还有几名警探分散在各个角落。
艾尔悄悄走到落地窗边,从缺口望出去。
下方的广场中央停着一辆平板运输车,一座破碎的玻璃雕塑倒在旁边,残余的底座还留在车上,玻璃碎渣散落一地,工人正在附近收拾。
“感谢你的配合。”探长对模特说,“你可以离开了。”
“真的?没我事了?”模特问。
探长点点头,“我们已经排除了你的嫌疑,死者身上也没检测到指纹和推的痕迹。”
模特起身走向门外。
艾尔紧盯着她走路的姿态,心里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事情经过已经很清晰了。”探长收起笔记本,娓娓道来。
“死者尤尼,这场时装秀的举办人,也是著名时尚大亨了,她与那名模特在办公室里会谈,模特当时就坐在这里,尤尼站在窗边。”探长说。
艾尔识趣地从落地窗边挪开。
“此时,工人们运着一座玻璃雕塑从下方的广场经过,”探长走到窗边,“雕塑在广场中央意外倒塌。”
艾尔皱眉,怎么把最关键的部分省略了?
“尤尼下意识想趴在窗上看清楚,但由于窗框老化,整片玻璃在压力下脱落,”探长指着钟表形落地窗的缺口,“尤尼顺势跌了出去。”
“这是一起纯粹的意外。”探长宣布。
几个警探也点头默认。
艾尔一咬牙,拍桌而起。
“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