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长皱眉,“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从一开始就不对。”艾尔摇摇头。
“探长,你不记得我说过的那个可疑的人吗?”艾尔竖起手指,“在那位模特走秀的时候,我在后台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你也说过当时离得很远。”
“但脸不会记错,”艾尔说,“刚刚看她走路我更确定了,两人虽然长得一样,步态却有些细微的差别。”
艾尔顿了顿,“有人伪装成了那位模特在后台活动。”
“还是你记错脸的可能性更大。”几名警探嗤笑道。
探长摆摆手,“完全易容的特效化妆在这个年代倒也不是难事了,确实有人能做到。”
他看向艾尔,“接着说。”
“那个人……我就叫她杀手了,她提前潜入办公室做了手脚……”
这次探长叫停的是艾尔。
“四楼是有保安的,刚刚你出去的时候我们已经问过了,他们只看见那个模特和尤尼结伴上来,没看见她单独出现。”
“换套衣服就可以了,”艾尔说,“有的模特需要用不同的造型多次上台,只要换套衣服和妆造,保安第一眼就很难认出来了吧?”
“这倒是新鲜,”探长挑了挑眉,“一会再去问问。”
“杀手也可以先到三楼,然后爬窗翻上来。”艾尔又补充。
“那她扮成模特还有什么意义呢?”一名警探发问。
“哼哼~”艾尔推了推空气眼镜。
“馆内有些区域要经过检查才能通过,但模特例外,他们不会被搜身,”艾尔说,“杀手一定是看中了这点,可以让她自由通行还不受怀疑。”
警探无奈摊手,“所以你没证据?”
艾尔讪笑一声,被说中了,确凿的证据只有她亲眼看到的人影。
“在监控里一定能找到她的。”艾尔说。
“很不幸的是,”探长挠挠脸,“这个美术馆里本来就没多少监控,大约一个月前还进行了一波线路升级,到现在也没完工,可用的监控就更少了。”
艾尔心里气得呲牙,难道她的猜想就要断在这了……
“不过我还挺好奇你后面要说什么的,”探长看了眼手表,时间充裕,“假设真的有这么一个杀手,她潜入了这间办公室,然后呢?”
艾尔咳嗽两声,打起精神。
“我打听到,尤尼平常就习惯撑着玻璃向下俯瞰。”艾尔手撑着墙,模仿着姿势。
“于是杀手提前进来,拆掉了这片玻璃的固定装置,换上一个磨损过的。”艾尔亮出手机上的照片,是她在广场上找到的残件。
艾尔接着说,“我刚刚出去找了个专家,他说这有可能是人为制造的老化现象。”
其实艾尔省略了一些原话。
那个维修师傅确实有说过,通过数天的加工做旧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但也可能它本来就是真的,还是要看警方的鉴定结果。
探长也拿出手机,“警方的结果也下来了,这是常年磨损导致的自然老化,至于你说的更换……”他指着表格上的一栏。
“这本来就不是原厂件,而且生产年份太久,当初的供应商都倒闭了。”
一名警探摇摇头,“习惯靠窗户的碰上这种窗户算她倒霉。”
“呃……”
艾尔捋了捋发梢,没关系,影响不是很大,杀手也可能利用这一点嘛。
她指向楼下的雕塑残骸,这才是最关键的部分。
“那座雕塑是尤尼的心爱之作,工人说过,尤尼曾经特地交代过要小心运输……但是!”
艾尔顿了顿,“偏偏当尤尼站在窗边时,雕塑从她眼皮底下经过,在她眼皮底下倒塌,不觉得太巧了吗?”
探长耸耸肩,“年轻人,意外往往都是由多个巧合累积而成的。”
艾尔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探长又找出一份报告,“玻璃雕塑倒塌的原因是……工艺缺陷导致的结构断裂。难道你还有高见?”
“没错!”
艾尔闭上眼,深呼吸一口,准备说出她憋了许久的关键物品。
这东西的存在是她不久前才了解到的,当她把它与这起案件联系到一起的瞬间,她既激动又骇然,直起鸡皮疙瘩。
艾尔睁眼,缓缓说道。
“玻璃子弹。”
办公室里沉默了,警探们面面相觑。
艾尔目光自信,用手指比出一颗常规霰弹的大小。
“弹头由玻璃制成,用无膛线的枪发射,命中之后,弹头碎片会与雕塑残片混在一起,极难分辨。”
看到连探长也目光一沉,艾尔终于感觉自己占了优势,真是奇怪的胜负欲。
她继续说,“这还是只普通的玻璃子弹能造成的效果,如果杀手使用特制外形、相同成分的弹头,碎片只会更难分辨。”
“据运输工人说……”探长回忆道,“走到广场中央时,只听见一连串碎响,回过神来雕塑已经开始解体碎裂了,而且没提到有枪声。”
艾尔解释,“子弹命中与雕塑碎裂的声音是接连的,工人可能忽略了第一声细响,被紧随其后的巨响吸引注意力。”
“枪声的话,也许是气枪发射,杀手能特制子弹自然也能特制枪。”艾尔又补充道,“秀场的音乐也能作为掩护。”
警探们陷入沉默,望着楼下的雕塑,思考起艾尔说的可能性。
“所以,事情经过很可能是这样的。”艾尔说。
“杀手事先潜入了这间办公室,对落地窗做了些手脚,然后潜出,等待尤尼与模特进入。”
“在此期间,她借助模特的伪装进入了一个适合狙击的区域,子弹和枪也许就藏在衣服里。”艾尔比划了一下模特服装的造型。
“当杀手看到尤尼站在窗边谈话,雕塑经过广场时,”艾尔比了个手枪姿势,“她踩准音乐节拍,用鼓点掩盖枪声,精准击中雕塑的合适位置。”
艾尔跳到窗边,“尤尼看到心爱的雕塑碎裂,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呢?”
“不是下楼,不是打电话,”艾尔自问自答,“而是下意识地趴窗户!”
探长点点头,模特给出的口供也是如此。
“于是,‘意外’就发生了。”
艾尔啪地一拍掌,再摊手。
“杀手不留痕迹地让尤尼自己坠楼。”
屋子里又是一片沉默,探长眉头紧皱。
“你说的这个杀手,就像是个神出鬼没的幽灵。”探长琢磨着,“伪装、潜入、射击、心理操控,样样精通。”
艾尔也有点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虽然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尤尼谈话与运输雕塑的时间为什么刚好重合……”探长自言自语,“但如果能做到其他的,想个办法安排运输时间应该也不难……”
艾尔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探长看向窗外,“只要能在雕塑残骸里找到玻璃子弹的碎片,就能证明你说的?”
警探看着铺满广场的碎渣,面露难色,“开什么玩笑……”
艾尔望见远处驶来的垃圾车,轻叹了口气。
她想到之前打听的小道消息,很快又打起精神。
“我们可以从源头找起!”
警探们纷纷疑惑。
“我知道在西伦敦有个混帮派的武器贩子,”艾尔说,“他那里卖过达姆弹这种偏门子弹,也许会有玻璃子弹的线索。”
“你是说那个杰克逊?”探长问,“他确实有不少门路,我们早就盯上他了。”
“要趁机派人抓他吗?”警探小声试探。
探长不说话,陷入沉思。
“咚咚——”
有人推门进来。
“探长,记者到楼下了。”
探长回过神,打发走那人,转身面对艾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我们可以去试一试,但也仅此一次。”
艾尔顿时两眼放光。
探长举手打住,“我不希望再在已有定论的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如果那个杰克逊跟此事没有关联……”探长顿了顿。
“你就退出调查,不要再纠缠了。”
艾尔退后半步,片刻犹豫后,郑重地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