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敦，居民区。
一栋漆成灰色的小房子外，树林与杂草横生。
树林中的人影潜伏而出，迷彩干员们悄声无息地包围了房子。
艾尔眺望着百米外的房子，手抄着兜，腰带裹紧黑风衣，下摆随风起落。
她呼出一口凉气，指尖拉了拉白色毛衣的高领口。
身旁的警用SUV掀开尾门，车内的屏幕墙显示着干员们的视角影像，探长和指挥官伫立着，一言不发。
艾尔一时间有点恍惚，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站在这里。
从光鲜亮丽的时装秀到全副武装的突击现场，这中间的一步步是那么顺其自然，但又是那么不可思议。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乱撞，传来阵阵的刺激感。
抓捕武器贩子的结果如何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仅仅只是站在这里的瞬间就够满足的了。
这就是梦寐以求的侦探工作吗……
真走到这一步时，艾尔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行动开始！”
指挥官下令，破门声从远处传来，干员们突入房内。
艾尔沉下脸，望向远方。
现在可不是想着出风头和满足感的时候了！
今天有人会坐牢，有人会受伤，这都是因为她坚持己见，还有那个在捕风捉影中拼凑出的杀手。
艾尔闲下来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那个杀手真的存在，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长什么样子，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隐居在荒郊野岭，还是隐藏在人海之中，独守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会和常人一样有着自己的爱好和感情吗，会在某个瞬间露出獠牙，也会想放下一切，做回普通人，再也没人找得到？
一旦想到这些艾尔就停不下来了，但现场留下的证据太少，甚至不足以让她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画像。
不过她心里确实踏实了一些，通往这些秘密的大门也许就在眼前，她不只是为了出风头而来的。
屏幕里的行动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别说开枪，连反抗的搏斗都没有，武器贩子被吓懵了，在干员的高声命令下光速趴地。
“目标已掌控，等待指示。”无线电里传出声音。
探长对艾尔招了招手，“走吧。”
艾尔心里一阵激动，带着嘭嘭的心跳一路走到房前。
武装干员和警探进进出出，交接着各种文件和货物，直到屋里空出地方，探长才带她进去。
屋子里被翻了个底朝天，地上堆着各式各样的枪弹，说是空出地方，还是有不少人在各个角落忙碌着，艾尔只能钻着人缝过去。
武器贩子杰克逊被反铐在椅子上，警探们围在他附近，翻阅着卷宗和电脑中的记录。
探长对杰克逊说了几条常规的警示，艾尔趁着功夫凑到一个警探身边。
警探瞟了她一眼，没管她，继续翻起电脑里的交易记录。
艾尔看见上面都是帮派常用的武器，猎枪、微型冲锋枪、手枪，子弹也是随枪附赠，质量参差不齐。
从头到尾都没有特殊子弹的记录。
艾尔的心凉了半截，但还没有放弃。
这份记录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表面功夫。
艾尔皱着眉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屋子里的衣柜上。
她回忆起一路观察到的房屋结构，再结合衣柜的位置……
有了！
她拉开柜门，拨开衣服，埋头翻找起来。
警探们纷纷回头，不知道谁又启发她什么了，连探长也停下了问话。
艾尔也没功夫跟他们解释。
这种位置的衣柜太适合开一个小保险柜了。
之前调查出轨时接触过一家保险柜公司，学了不少东西，有很多人都是这么藏宝贝的。
她清空底层的衣服，旁边的木板上果然出现了暗门的缝隙。
艾尔不禁哼笑了几声，什么嘛，那些鸡毛蒜皮的委托还是有用的，哪里藏了东西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沉淀吧。
她打开暗门，取出里面的记事本。
杰克逊发出一声哀嚎。
探长走到艾尔旁边，跟着她翻看起来。
这是一份账本，名单与货物清单跟电脑上的比详细了不少，显然是为老客户准备的，不仅有枪支配件，甚至有空尖弹、达姆弹之类的弹药。
艾尔稳住颤抖的手，一目十行，每一行字都清晰地印入眼中。
她飞速翻页，直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没有玻璃子弹的记录。
“这……”
艾尔一咬牙，把记事本塞给探长，转身质问杰克逊。
“玻璃子弹呢？”
“什么玻璃子弹？我都说了我跟那事没关系！”
艾尔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刚刚叫什么？”
“因为这份名单很有价值。”探长叩了叩记事本，边看边点头。
杰克逊又哭又笑，“玻璃子弹就是个玩具，口径大还没膛线，根本打不准！我给帮派办事的，怎么可能卖给他们玩具？！”
艾尔无言以对。
人证物证都在眼前，不存在的证据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她的身体突然泄了力气。
这下结束了……艾尔苦笑一声，不管真相如何，都与她没关系了。
回头想想，用玻璃子弹击碎玻璃雕塑还是太异想天开了，至于杀手……
算了，不存在最好。
警探和杰克逊又说了什么，艾尔也无心听了，她摘下苏格兰场通行证就往外走。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探长语重心长地说：“留着吧，武器贩子的事你也帮了忙。”
“……诶？”艾尔疑惑。
“时装秀的事你也不用太在意，有时候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探长耸耸肩，“换个角度想，多亏你才能把意外之外的因素都排除掉嘛！”
“哈……”艾尔没绷住，看探长的表情不像是阴阳怪气，只能是心直口快了。
“一会记者就到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稍微提一下你，你再对武器贩子这事说点什么。”探长说。
“我……”艾尔挠挠头，“我先出去透口气。”
屋子里确实越来越闷了，艾尔钻出门外，猛吸了几大口秋天的凉气。
记者如约而至，采访了一圈后，又找上了艾尔。
艾尔拿出对待客户的营业态度回了几个问题，她没想到能接到这个案子的采访，也不知道自己回答得好不好。
艾尔靠在栏杆上，看着忙里忙外的人员，舒缓了一口气。
虽然没揭开什么惊天阴谋，但能参与武器走私案，还接到了采访，不也是职业生涯的一大步吗？
只不过……
艾尔抬头望天，一片晴空。
突然好想回家休息啊……
……
珀加尔国际机场。
阴雨连绵。
艾尔拖着行李箱走过航站楼。
“这种天气都能降落啊……”她嘀咕着。
艾尔拿出手机，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弹出。
【刚刚！兰斯洛特大厦遭遇炸弹威胁！！赎金一千万！！！】
“搞什么啊？”艾尔瞪大了眼，“连珀加尔也不安宁……”
……
黄昏。
苏芳用后背顶开天台的门，拖着一个油桶上来，把它立在隔断后面，点火烧炭，火焰从桶中呼呼升起。
她打开背包，把里面的装备和衣服一股脑倒了进去。
火焰被扑倒，映着苏芳无表情的脸。
行动时用过的东西就不能再用了，下次有需要再准备就是了。
她的密室里存了那么多东西，不仅是为了覆盖用途，也是为了随时都有备用，算是以一种奢侈的方式保护安全。
不过下一次……也不需要自己操心后勤了。
火苗在晚风的吹拂下重起势头，噼啪作响。
苏芳开了罐冰可乐，行动后的这个固定环节说是独属于自己的庆功篝火也不为过。
火堆最上方是两副防毒面具，火光透过其中一副的镜片，残留的泪痕正逐渐消逝。
苏芳想起了诺雅，不知道诺雅是怎么跟安保团队解释的，但通过事后的报道可以肯定，安保团队在帮她掩盖事实。
诺雅的善后工作已经如约开始了。
火堆烧得差不多了，苏芳把背包也扔进去，又拎上来一只小巧的手提安全箱。
从伦敦回来后走得太急，还有件遗留的东西没来得及处理。
她打开箱子。
一枚修长的子弹静躺在海绵内胆中，透明的弹头上火光流动。
苏芳用指尖捏着子弹的头尾，举到眼前。
作为最终版的打样，这枚玻璃子弹与行动中使用的实物相差无异。
当初她在辛迪加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愿意接单的枪匠，一个在某种程度上与她同样异想天开的人，不仅接下了子弹的委托，还制作了最重要的枪管和击发结构。
其余简单的组件则找了不同的人定制，再通过黑市的渠道分批运到伦敦，然后在离开伦敦的路上分批销毁丢弃。
最后只剩下了这枚子弹，虽然耗资巨大，但也跟其他装备一样，只能使用一次。
苏芳无奈一笑。
现在只有这枚样品能将她与伦敦的事件关联起来了。
弹头如水晶般折射着落日余晖，苏芳轻语。
“化为绝唱吧。”
她指尖一弹，子弹高高跃起，带着一闪而过的光晕，落入火焰。
火光之下，苏芳点亮手机屏幕，目不转睛。
【苏芳：周末看电影吗，你家。】
【莉昂：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