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绯红尚未褪去,莉昂盯着那一头黑色狼尾,眉眼间又羞又恼。
什么意思,撩完人自己倒头就睡?
她揉了揉苏芳的头发。
毫无反应。
莉昂抬起苏芳的身体,让她仰面枕在腿上。
这下能听见一点呼吸声了。
苏芳的睡颜横躺在她视野中,竟显得格外稚嫩。
这样不是一点也不酷了吗……
莉昂摸着自己的脸,感觉又在发热。
她伸进苏芳的衣领,指尖滑过锁骨,摸到了一串温热的金属。
这是她有一年送的生日礼物,苏芳一直戴着。
她勾出那串项链,粗犷的锁链造型在这副可爱的睡颜下极其突兀,但戴在苏芳的脖子上又是那么自然。
指尖轻轻用力,向外一扯。
锁链哗啦一声收紧,牵着苏芳的后颈,逼出一声似挣扎的轻哼。
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驱使莉昂弯下腰,贴近苏芳的脸,鼻尖对着鼻尖。
“喂……再不醒的话……”她的气息颤抖。
毫无反应。
莉昂偏头,轻轻吻了下去。
但期待的触感,并没有就此如愿以偿。
撬开无力的牙关,触碰到了一片软肉,回应她的不是温存的意识,而是微弱的本能。
一道若有似无的银光随着抬头闪过,莉昂轻声呼气。
“真的睡着了啊……”
莉昂挠了挠后颈。
她盯着苏芳的睡颜,突然有了种罪恶感。
好像趁人之危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不对不对……莉昂转念一想。
就当是做坏事好了,反正这都是苏芳自找的吧?
莉昂拿来那罐没喝完的帝国世涛,把剩的一层底当作闷酒,仰头一饮而尽。
尝着比普通的啤酒苦一些,酒精度应该也更高。
真是的,酒量不好就不能老老实实喝点柠檬酒吗……
莉昂看了眼罐子上的标注,酒精浓度10%。
确实比普通的高了一点,但也不至于一罐就醉成这样吧?
平常她也没这么容易醉啊……
苏芳的吐息声适时传来。
“哼……”莉昂欣慰地笑了,看来她是真累了,这一周大概也没好好睡觉吧。
想了想,好像还是自己先刺激到她的。
心跳一加速就更容易醉了吗,也许吧。
莉昂捏着苏芳脖子上的锁链,小心翼翼地转了半圈,露出背面的锁扣,把链子解了下来,轻轻放在一边。
戴着这个睡还是不太舒服,莉昂的目光不知不觉间温柔下来,现在就让她好好睡吧。
想是这么想,指尖还是不停摩挲着苏芳后颈压出的浅印。
真是毫无知觉呢……
莉昂又开始捋苏芳的狼尾,把多出来的头发一点一点藏到颈后,从上面看就像剪了短发一样。
忽然之间,莉昂有了种既视感。
第一次见到苏芳的时候,她的头发就是这么短。
那时候苏芳的脸更小巧圆润,显得奶里奶气的,搭上一头短发,活脱脱一个阳光可爱的小狼崽。
然而就是那么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拧着与年龄不符的愤怒和悲伤,让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意识到,也许这个人与当时的自己散发出了同样的气味,说不定她们身上有着相似的故事,甚至相似的灵魂。
于是她停下脚步,“你在哭什么?”
“我没有。”
“你只是没出声而已……”
“……没出声就不算。”
莉昂毫不怀疑躺在腿上的某人就是由那个小家伙长大的。
如果能穿越回去,真想好好逗逗她。
不过嘛……
现在这副伪短发的睡颜也很有小苏芳的感觉。
反正现在做什么她都不知道,不如……
莉昂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忍住了这股冲动。
明明已经决定让她好好睡觉了……
莉昂抬头看向电视。
不知道电影已经进行到了哪个阶段,一条鲨鱼正在沙漠里滑稽地爬行。
鲨鱼不是可以钻进沙子里吗……莉昂想起电影开头的鲨鱼鳍。
她突然觉得自己亏大了,让这电影的画面留在脑子里,而不是光滑溜过大脑皮层,本就是一种精神损失。
可恶的苏芳……留我一个人……莉昂心想,烂片就是要两个人一起看才有意思啊!
不过确实挺搞笑的。
被气笑的。
越来越多的鲨鱼从沙子下面钻出,扇动着双鳍起飞,漫天的黄鲨形成电影海报上的鲨尘暴,主角们奔逃尖叫。
不知为何,莉昂想起了昨天在兰斯洛特大厦下见到的人们。
苏芳突然动了,翻成侧躺的姿势,背对电视,一头靠在莉昂肚子上,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可能是尖叫,可能是鲨鱼。
莉昂两只胳膊悬在半空,不知所措,苏芳一呼一吸的热气隔着T恤蔓延至腹侧。
“很痒的啦……”她放松下来,轻轻捂住苏芳的耳朵。
鲨尘暴愈演愈烈,怀里的呼吸却渐渐平稳。
“捂住耳朵就听不见了吗……”
既然听不见的话,抱怨两句有的没的也不要紧吧?
“你知道吗,昨天有个混蛋在市中心安了个炸弹,”莉昂捂着苏方的耳朵轻声说,“虽然那个点你大概还没醒,但还是着急忙慌地提醒了你一声。”
“结果炸弹是假的,”莉昂扶额,“反倒显得我一惊一乍的……”
这种话当然没法直接对苏芳说出来。
“话说回来,那人既不搞爆炸又不要钱,把人劫走又把人放回来,到底要干什么……”
她摇了摇头,“随便吧,反正不关我事了。”
看苏芳睡得正熟,莉昂又自顾自说道。
“最近……其他地方也很乱,抢劫的翻了好几番,手法又快又统一,上周好不容易才拿下一伙……”
莉昂的话卡住了,她挠挠头。
怎么感觉好怪,就像在对苏芳做工作汇报一样!
说到底这也不是她的工作。
这些事本来只是自己独处的时候才会琢磨的,根本没有对其他人倾诉的打算。
即使是苏芳,也只是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时候才突发奇想,说了点悄悄话。
但是……
哪有人在膝枕时汇报这种悄悄话啊?
莉昂叹了口气。
算了不纠结了,汇报就汇报吧,干脆就说点真正跟工作有关的。
“我打算把livehouse交给小夏,毕竟是开店就跟着我的人了,”捂着耳朵的手下意识用力,“本来就是为你开的容身之所……你不在的话也没必要由我看着了。”
“不过老板还是我,即使我们出国了也是有稳定收入的。”
莉昂顺着苏芳后脑的狼尾,“一个月……等你演出费下来了,新店长也差不多成手了。”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
莉昂松开了捂耳朵的手。
“我们早点离开这里吧。”
最后一句就没必要悄悄话了。
她知道苏芳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表面上看着满不在意,但心底里,苏芳可能才是更着急的那个人。
毕竟演出费什么时候能下来,一个支援乐手恐怕做不了主。
电视里传出不知道在燃什么的音乐。
鲨尘暴已经消失,主角站在沙漠中央拥吻,镜头拉远,背景里露出儿童公园的滑梯。
“果然是部烂片。”
莉昂俯身,右手捡起地上的蝴蝶刀。
手腕一甩,蝴蝶刀顺势展开,贴着食指腾空旋转,又绕着拇指翻飞,刀身反射出眩目的光弧,最后一声轻响,丝滑收刀。
她把蝴蝶刀放在苏芳的项链边,窗外夜幕深邃。
“晚安……”
……
同一片夜空下,铃声响起,少女接起电话。
她一言不发,晚风拂起缕缕淡雅的白发。
“枪匠,你那边安全吗?”电话里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分不清男女老少。
“嗯。”
少女面容沉静,月光将她的皮肤照得素白,五官投射出雕塑般的轮廓。
“情况有变,”电子音沉默了一会,“有人走漏了风声。”
“中止吗?”
少女的话语既没有表达生气,也没有流露出惋惜。
“不,我会发布一条悬赏,如果你那边有什么异常也说一声。”
沉默是少女的回答。
“武器的进度如何了?还有多久可以拿到?”电子音又问,话里传出一丝催促。
少女眼眸毫无波澜,月光下呈现出一蓝一绿的异质感。
“不会太久。”
“一定要保证能杀死义警,抢劫的计划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
阵风倏忽掠过,少女颈前的黑色丝巾飘出危险的弧线。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