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芳不是第一次看见莉昂做俄式挺身了。
今早她是被阳光照醒的。
她还在沙发上,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张薄被,布料上沾染着熟悉的幽香,仿佛将她拥入怀中。
屋里一片安静,落地窗的纱帘难掩清晨的朝阳。
亮光的方向远远地传来一阵规律的、轻缓的呼吸声,以及某种无以言说的存在感。
是莉昂。
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薄的金边,她的身体悬空,笔直的双腿与地面平行,全身仅凭双手撑起,手臂的肌肉线条绷出清晰而流畅的起伏,没有一丝颤抖。
稳如一尊雕塑,沉静,却涌动着力量感。
无论见莉昂做过多少次,苏芳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就像她第一次在莉昂家过夜后的那个早上,直接看呆了。
她不知道人还能做出这样的动作,乍一看简直违反重力,可看莉昂又做得轻轻松松。
收养她的杀手组织不会教这个,是莉昂告诉她这叫俄式挺身,每天晨练时都会用它收尾。
“呼……”
眼前的莉昂忽然动了,本就腾空的身体如出水的鱼一般弹起,倏尔就从水平的俄挺转为了近乎垂直的倒立。
升到最高时她的双腿又像人鱼的尾巴一样划着弧线落下,脚尖轻盈点地,随即上半身带着长长的马尾划过一条相反的弧线,直立而起。
阳光下她的颈线与锁骨阴影分明,莉昂抬手紧了紧马尾的皮筋,不经意间对上苏芳的视线,愣了一下。
“吵醒你了?”她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微沙哑。
苏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半撑着手肘,又看得呆住了。
“没有,”就这么被吵醒她也不在意,“自然醒。”
“那就好,”莉昂随手捋了下有些汗湿的额发,“看你睡得那么香,我怕把你抱进卧室就弄醒了。”
苏芳脸一红,试着想象了一下被莉昂公主抱的场面。
“醒了就醒了呗……”
莉昂摆摆手笑着走过,“你昨晚那个姿势怎么抱得起来啊?”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宽松的白T,但腰间扎了个利落的结,露出紧实分明的马甲线。
随着步伐划过腰际的手腕同样干练而白皙,线条流畅地延伸至手臂,薄肌泛着运动后的浅淡红晕。
昨晚自己就是晕倒在这具身体的怀里,没有错。
苏芳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想喝什么,咖啡?牛奶?”
莉昂已经走到了厨房,一阵咣啷啷的声音传来,她一只手从冰箱里抓出三个鸡蛋,另一只手拿着第四个鸡蛋和两条培根,突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宿醉的话就喝蜂蜜柠檬水吧。”
苏芳摸了摸脑袋,并没有什么宿醉头痛的感觉,她只是真的累了,昨晚绝对是这周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比在自己家床上睡得都舒服。
“我喝咖啡就好……”
“不,你要喝蜂蜜柠檬水。”莉昂拿出柠檬和蜂蜜罐。
“好的……”
苏芳坐回沙发,又揉了揉脑袋清醒一下。
昨晚她们都干了什么来着?
最后的记忆似乎是要亲上的时候倒在了莉昂腿上。
然后呢?
苏芳摸了摸嘴唇。
一夜无梦,大脑也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因为酒吗?她连自己是怎么断片的都不知道。
厨房传来滋滋的油声,鸡蛋和培根已经下锅了。
要问问莉昂吗?
总感觉她肯定不会解释的,
还不如问问电影好不好看。
苏芳索性光脚踩着微凉的木地板过去,轻轻倚在墙边。
“电影后来怎么样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真的有鲨尘暴吗?”
小煎锅放在一边,莉昂正把柠檬汁挤进杯子里,嘴角似乎不屑地弯了一下。
“啊,不过特效只值五毛就是了。”
“那我还真是亏大了,没亲眼看到。”
苏芳笑笑,目光不知不觉地就跟着莉昂的手移动,那双修长的手几分钟前还稳稳地支撑着全身的重量,此刻握着柠檬和缺了一角把柄的水果刀却格外灵巧而细致。
挤干的柠檬被切出两片放入杯中,倒入热水,又抽了支小勺舀起蜂蜜,轻轻搅拌,深金色的稠浆在水中融化。
清晨的宁静里,只有水声和杯勺轻响,以及带着香味的滋滋油声。
一种混合着安逸与亲密的氛围在空气里缓缓发酵,忽然就在苏芳脑海中产生了错觉——
事后清晨?
“尝尝。”
放在面前的玻璃杯打断了她的想象。
淡金色的水面上漂着柠檬片,酸甜交织的清香氤氲而升。
只为她而做的蜂蜜柠檬水。
苏芳捧起温热的玻璃杯,喝了一大口。
温润的甜包裹着清新的酸,蜂蜜与柠檬结合得刚刚好,一口下去瞬间唤醒了所有感官。
是的,她要喝蜂蜜柠檬水。
半杯下肚,莉昂也把鸡蛋和培根盛出来了,面包机弹出金黄焦脆的烤吐司,就着晨光与果酱,她们对坐在小圆桌边美美地享用起这顿简单的早餐。
阳光又推进了一些,将整个客厅照得透亮,窗外的城市开始苏醒,传来朦胧的杂音。
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苏芳莫名这么想,至少不会下起前天行动时的阴雨。
不如就趁现在把当时没来得及问清的事情再问一下。
“对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尽量放得随意,像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头。
“前天上午,你怎么突然说什么不要去中央大道的?”
窗外响起一声锐利的鸣笛,城市的白噪音仿佛随之消失。
莉昂捏着烤面包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一瞬,随即把面包送入口中,像是在边嚼边回忆,冰蓝的眼眸在晨光下平静如水。
“你没看新闻吗?”
咽下一口,莉昂说,语气还带着点轻微的调侃。
苏芳心里偷偷笑了一声,不用看新闻,就在现场呢。
“还真是因为那什么大厦啊,”苏芳故意说得模糊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看到你消息搞得我有点紧张呢。”
莉昂缓缓喝了口水,“当时就是大事,后来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所以你很担心我?”苏芳露出一丝发自真心的坏笑,“即使那个点我还在家里睡觉。”
莉昂以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哼”了一声。
“废话。”
苏芳笑得更开心了,空气又沉默下来,只剩下细微的进食声与远远的白噪音。
她余光看着莉昂平静的表情,仿佛兰斯洛特大厦的炸弹案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过去式,不足挂齿。
于是一股奇怪的好奇心在心里发芽作祟。
叉子戳破流心煎蛋,金黄的蛋液流淌出来,苏芳轻声开口。
“你觉得……那个安假炸弹的人想要干什么?”
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莉昂的反应,想知道莉昂作为局外的普通人是怎么看她布置的诱饵的。
莉昂怔了一下,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也许……是他们公司的前员工搞报复?”她迟疑地微微皱眉,像是边思考边吐字,“或者是恶作剧什么的。”
苏芳喝一口蜂蜜柠檬水,等着莉昂继续说下去。
莉昂想了想,表情认真了些,“如果公布出来的那封威胁信是来真的,那么那个人就是个赌徒。”
苏芳的瞳孔不自觉地扩张。
“赌没人敢不信那个炸弹是真的,而且拆不了,只能乖乖交赎金。”莉昂说完,轻巧地把话题抛回来,“你觉着呢?”
苏芳立马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莉昂一点没说错,信的表面目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而她的看法也与一般人无异,她不知道诺雅被劫持的事,只把假炸弹和威胁信当成了重头戏。
那一点奇怪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了,苏芳咬一口烤面包,连带着把刚刚的话题一起咽下去。
吃完早餐,莉昂去洗了个澡,苏芳刷好盘子,把莉昂今天要穿的衣服提前拿出来,安逸的早晨忙碌起来,两人各自收拾好,一起出门。
苏芳开着昨晚接莉昂下班的古董野马,把莉昂原路送回livehouse门口,停车时随口一问,“今天店里忙吗?”
莉昂苦笑一声,“可别来凑热闹了,你都不知道这周末约了多少支乐队。”
说完她随手关上车门,背对着苏芳摆摆手。
苏芳一直目送着身影消失在门内,转过头,静静地坐在车里,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落平。
为了未来的无数杯蜂蜜柠檬水,她还有不得不做的事。
她拿出工作用的加密手机,解锁。
一条几小时前的留言弹出。
【Xy71th:贵安。】
就算是随机ID也知道是谁,苏芳打字。
【The Merc:我们需要再见一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等了一会,收到回复。
【Xy71th:善后快告一段落了,下周如何?】
【Xy71th:地点你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