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芳把手里的小本翻了一页。
“现在描述一下索贝格的样貌吧，你见过他的吧？”
诺雅愣了一下，点点头，“我想想……”
“最后一次见面大约在两个月前，记忆有点模糊……”她闭上眼，眉头渐渐皱起，“明明脑子里有画面，为什么描述不出来呢……”
“不用想得太复杂，”苏芳解释，“实际上我只会画几个固定的人脸模板，然后根据你的描述改改某些特征罢了。”
她的话好像启发到了诺雅，诺雅猛地抬起头，来回环顾四周。
诺雅转回来，悄悄戳了戳苏芳的胳膊。
“看你右后方。”
苏芳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到一家三口，男人在四十上下，体态有些消瘦，五官分明，戴着金边眼镜，着装的气质像个教师。
“原来如此……”苏芳动笔画起偏瘦的脸型，“真是方便的描述。”
诺雅捂着脸，眼神尴尬，“这样实在是太失礼了……”
“别在意，我不会照着他画的，”苏芳画好脸型，标出三庭五眼的辅助线，“你有注意到索贝格的发际线吗？”
“……比较直，短发。”
“眼睛的大小呢？”
“不大不小，但是眼眶很深。”
诺雅又补充道，“而且他眼睛看人的时候，感觉不像是在看你，而是在看你后面的墙……让人有点发毛。”
苏芳能想象那种感觉。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补全五官、颧骨和下颚，诺雅突然叫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
意识到音量，诺雅又捂着嘴小声说：“他还戴着助听器。”
“听力障碍？”
诺雅点点头。
苏芳记下了，虽然在正脸画不出来，不过是很有用的特征，甚至能脱离画像作为一条单独的线索。
几分钟后，她画好了，整张脸带着阴冷、病态的消瘦感，让她联想到那种精神受创的反社会知识分子。
她把画像给诺雅看。
诺雅吸了口凉气，她下意识地后仰，又凑近了仔细看。
“虽然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这种感觉，”诺雅眼中闪过惊喜的光，“Sirius，你连绘画都这么厉害吗？”
只是个没有参照物的简略素描而已，苏芳心想，不过好歹能听出她是真的在夸人。
“毕竟观察是我这行的必备技能，把观察到的东西如实记录下来同样重要，”苏芳转着笔，“可惜口述会丢失不少细节。”
“确实如此，没有手机拍到的照片，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了。”诺雅思考着，“那我们要怎么用这幅画找到索贝格呢？”
“我打算用它和刚刚提到的特征，找一位专家试试看。”苏芳回答。
“专家？”
“情报专家，很擅长找各种东西。”
“……会有暴露的风险吗？”诺雅有些迟疑。
“我不会透露目的，”苏芳耸耸肩，“不过拿着一幅画到处找人这个行为本身就存在暴露的风险。”
“而那位情报专家也不会泄露我的消息，我们……”苏芳转着的笔停了一拍，“关系不错。”
诺雅信服了，“那事不宜迟，这就联系吧。”
苏芳掏出手机，进入辛迪加，找到妮娅的私聊。
她们的对话还停留在行动当天的吐槽。
【N/A：我也没要求你事事跟我漏口风。】
【N/A：我又不是八卦记者。】
【N/A：可是直接炸大厦是什么意思！？】
【The Merc：一切搞定，血溅不到你身上。】
苏芳又发出一条委托消息，与诺雅静静地看了十几分钟画，还是没等到回复。
总不能是真跑路了吧……
苏芳想去聊天室和委托栏打听下风声，一条公开悬赏立即吸引了她的目光。
【悬赏目标：N/A】
【开价：150万金币】
苏芳叹了口气，“又惹上什么事了……”
当你用情报搞事的时候，你最好真的在无人岛，苏芳心想。
“怎么了吗？”诺雅好奇，等了十几分钟竟然只有一声叹气。
苏芳给她看手机，“这位专家似乎自身难保了。”
“妮娅……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诺雅读着标题，又看向苏芳，“不过你看上去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毕竟她经常被悬赏，”苏芳无奈一笑，“辛迪加的悬赏是有期限的，如果发起人不续费，到期了就会自动撤销，妮娅每次都会在到期后跳出来。”
但这次也许不一样，苏芳心想，150万，之前从未见她被这么高价悬赏过。
“那悬赏的期限一般是多久？”诺雅问。
“……两周。”苏芳不太情愿说出来。
诺雅沉默了。
不用她说苏芳也知道，她们等不起两周。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
苏芳点开悬赏的详情页，又吃了一惊——
页面上挂着一张照片，像是某个赶路上班族的街头抓拍。
白衬衫黑裙子，胸口的工作证在半空打旋，女人一头粉毛扎成带刺的丸子，边歪头夹着手机边把相机塞进包里，身影匆忙，仿佛抓拍的快门再慢一点就只剩一阵掠过的风了。
这真的是妮娅吗？
不如说还真有点像八卦记者。
苏芳把图片放大到她脸上，仔细一看好像在应付着电话里的训斥，但慌乱中还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莫名像一只猫，而且是闯了祸下次还敢的那种。
苏芳不由得就把记忆里的那条声线与这张轻佻俏丽的脸联系在了一起，这倒是有妮娅给她的感觉了。
不过照片下面标着她的真名：娜娜卡。
以及一条备注：生死不论，如能活捉，报酬翻倍。
页面到此结束，没有提供多余的信息，但高额的赏金弥补了这一点。
这很糟糕，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妮娅就算被悬赏，也从未暴露过真名和样貌，想杀她的人只能悬赏一个空名头，所以她才敢说“没人能抓到她。”
现在有了照片和名字，再加上翻倍的赏金，就算躲在无人岛都没用了。
恐怕用不着半个月，半周之后这条悬赏就结了。
苏芳闭上眼，心情有些混乱。
合作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竟然是靠悬赏令，她甚至没心情为这事感到好笑。
“你……还认识别的情报商吗？”诺雅轻声问。
意思很明显了，苏芳也觉得此时换人才是明智的选择，但她摇了摇头。
“有倒是有，但那些人顶多算是有点消息的中间人、知情人、内鬼，大部分只能派上一次用场，离妮娅这种级别还差得远。”她翻着通讯录。
“如果是普通的暗杀行动，找他们确实够用了。但这次的任务，难说。”苏芳犹豫了一下，“而且……”
而且还是她在这行里最信任的。
如果要干最后一票，妮娅就是最理想的人选了。
可是苏芳没说出口，尽管这些都是真实且合理的理由，但背后说不定隐藏着自己的私心。
她果然还是不想让妮娅就这么死了。
现在想来，她们之间不是能用“关系不错”可以概括的。
大概是那种“我想去你的坟前献花，可惜你还没死”的关系。
但要是真死了，这话说了就没人听了。
死于辛迪加的悬赏，估计也找不到坟了。
“做你该做的事吧。”诺雅忽然说。
苏芳看向她，确认没听错她的意思。
“我说过的吧，我会无条件支持你，只要对行动有利，”诺雅表情平静，仿佛做好了决策，“如果你觉得她能帮到我们……”
苏芳点头，“我要抢先找到她。”
诺雅露出“请便”的眼神。
“悬赏是昨天凌晨才发布的，”苏芳说着翻回通讯录，“现在问问手头的那些人，也许会有关于妮娅的线索。”
“我也会尽我所能的。”诺雅说。
苏芳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诺雅能帮上什么忙。
诺雅微微一笑，“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兰斯洛特的黑暗’了。”
“原来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啊。”苏芳说，心想妮娅最怕的都市传说要亲自去找她了。
看得出来诺雅放完话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当然，只不过没有传得那么夸张而已，虽然没法靠它找到索贝格，但找一个逃亡者……”
诺雅顿了顿。
“绰绰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