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街头人影攒动。
几个人勾肩挽手地漫步在路中间，突然被人从后面硬生生撞开。
一身黑色吊带裙的粉发女人从中穿过，外面的条纹衬衫在奔跑下掉到了胳膊肘。
“有病吧？不长眼啊！”一人冲她骂道。
“你们有病！”
女人竟然还边跑边回头竖了个中指，转眼消失在人流中。
几人嘟囔着恢复队形，跟着人流拐进旁边的商城，大大的DECORE字母牌悬在空中，大厅里的熊猫人偶木讷地递出传单。
门外，一伙人追着女人的方向飞奔而过，西装下鼓起手枪的轮廓。
妮娅撞墙缓冲了一下，转身钻进小巷。
脚步声交迭回响，她听不清是来自脚下还是身后，嗓子眼里好像有血涌出来。
前方是一堵高墙，妮娅一咬牙闪进旁边的巷口，沿着窄巷奔跑，尽头却仍是一堵高墙。
霉味与铁锈味弥漫，她抬头仰望，高墙之上只有一道旧窗。
身后的巷口斜映着被拉长的巨大影子，如恶魔般张牙舞爪。
妮娅心里直骂娘，来不及回头了，只有头顶这一个出口了。
她深呼吸，半蹲下来，奋起一跳——
指尖连窗沿都没够到，反倒是落地时大腿发酸，害得她差点坐地上。
妮娅扶着墙喘了口气，一定是跑得太远了腿累了……
不行……再来一次！
她胡乱捶了几下腿，重复了一遍动作，蓄力得更深，然后起跳——
又一次重重落地。
“咚！”
妮娅猛砸了下墙。
死腿快跳啊！
不是说人在危机关头的潜能是无限的吗？
为什么连个四米高的窗户都跳不上去！
远处传来脚步的回声，这次听得很清楚，追兵真的要来了。
但她还是没放弃，后退几步，助跑，起跳，腾空。
窗沿仿佛就在眼前，她屏住呼吸……
“咔——”
鞋跟在落地的瞬间断裂，妮娅顿时失衡，脚踝一扭，带着全身的重量触击地面，痛得她眼前一黑，眼泪不自觉地飙了出来。
视野模糊，妮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在地上的，只觉得阵阵痛感从脚踝传来，连大脑都在嗡鸣。
浮尘呛得她咳嗽，但她咬紧牙关，勉强撑起了上半身。
一条腿还能动弹，但崴掉的那只脚似乎不听使唤了。
“哈哈……这下真玩完啦……”
泪水从眼角涌出，一定是痛得。
妮娅瘫坐着倚在墙边，抬头望向高墙。
也是，四米高的墙怎么可能跳上去，就算是从上面跳下来都会摔坏腿吧……
巷口的斜影越来越小，再一眨眼，已是三个剪影正面走了过来，她看见西装下拔出的手枪与刀。
妮娅捋顺衬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挤变形的卡比龙烟盒。
只剩最后一支了……
她叼出纤细的黑色烟支，掏出打火机，凑到嘴前。
按了好几下也没冒出火花，但每按一下都有过往的画面闪过。
有她辞去八卦记者的那场争吵，有她决定伪造自己死亡的那一刻，有她接下第一单的得意。
最后却是以前陪姐姐哥哥妹妹弟弟看过的电影，那个时候她还叫娜娜卡。
电影里面有个人感染了丧尸病毒，变异前开着油罐车吸引了一大波丧尸，笑着抽上最后一口烟，在爆炸中与丧尸同归于尽。
哥哥说这家伙真帅，她还吐槽大哥你都要死了诶，死了还有心情笑？
但把烟叼在嘴里的时候，她突然理解了。
反正都要死了，笑一笑有什么不好……
她才不会有什么“早知道当初就……”之类的想法，一切的选择都是她主动决定的，正是这些选择塑造了如今的她，就算死了也不会后悔。
不知不觉间，人影已走到眼前。
妮娅看清为首的人戴着红色的墨镜，这人在道上很有名，她听说过。
“多么狼狈啊，”红墨镜啧了一声，“不是挺狂的吗？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没想到打火机的油耗得这么快，”妮娅咧嘴一笑，未点燃的细烟翘起，“借个火？”
红墨镜伸手，一把夺过烟。
“有倒是有，但我也有个坏习惯。”她夹着烟。
“你知道吗？杀手当久了是会麻木的，每天看着别人毫无意义地死去，自己也会越来越无聊，”她侃侃而谈，“所以我就找了个恶趣味，那就是看人死不瞑目，每次……”
“呵呵……”
红墨镜停住了。
妮娅嘲笑道，“可别折磨我了，我不想临死还听一个路边小卒啰哩啰嗦地讲些狗屁人生观，我认识的杀手比你厉害多了，也没像你这样。”
红墨镜脸色一沉。
她举起消音手枪，指着妮娅的脑袋。
“你知道吗？我本来想活捉你的，现在我改主意了。”
她扳下击锤，妮娅盯着枪口不为所动。
“妮娅，你刚刚给自己的身价降了一百五十万……”
一瞬间，头顶的旧窗碎裂，黑影凌空跃出！
妮娅抬头望去，时间仿佛静止，飞起的碎玻璃化作点点星光，照亮如黑翼般飞扬的衣摆。
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却能感受到一道沉静的视线隔空注视着她，莫名的安全感笼罩而下。
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幕了。
随即那道视线移开，化为居高临下的杀意。
黑影越过头顶，妮娅还没跟上其轨迹，就听见墨镜被踢碎的声音。
黑色的细烟脱手而飞，隐入夜空。
红墨镜重重倒地，剩下两个杀手大惊，举枪指向黑影的落点，却根本没看见人影落地。
黑影在空中消失了？
气氛瞬间诡异又紧张。
一人突然倒地，上方传来了咻咻枪响，黑影正贴着高墙滑下！
还没落地，枪口已经指向另一个杀手，黑影单手开出两枪，一枪胸口一枪头，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妮娅脚边，腾起一片浮尘。
妮娅被惊醒般猛地收腿，她甚至才意识到自己可以呼吸，又挪了两下身子躲开蔓延的血泊。
地上躺着三个人，短短几秒，恍如隔世，妮娅看呆了。
一片死寂中，黑影踱步走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步步都发出脆响。
跨过挣扎欲起的红墨镜，黑影头也不回，抬手一枪。
妮娅的手抓紧地面，她的眼中只有那个修长身影，带着凌厉的气势逼近，不知是敌是友。
终于，黑影走到了她面前，扬手——
一支黑色细烟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向妮娅。
妮娅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接住。
正是被红墨镜抢走的那一支。
她甚至没看清黑影是如何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将它接住的。
妮娅抬起头，视线沿着长靴，皮裤，西服一路向上，落在对方的脸上。
眼前人拉下黑色口罩，露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抓到你了，妮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