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娅好像对谁说过类似的话，但她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还有那一丝丝阴阳怪气的口吻……有点耳熟？
她抬头望着那张陌生又俊秀的脸，还是没认出来，不过可以确定，这人一定不是来杀她或抓她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有那么一瞬间，妮娅真的以为这是来抢悬赏的竞争者。
如果这人想的话一定可以，她与红墨镜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光是现身就潇洒得要命，一下就要了三条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浪费一颗子弹。
甚至还有余裕接住她的烟，就好像其他的一切都像散步一样简单。
虽然妮娅确实不想死，但她真觉得死在这个人手里也算值了悬赏价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看来在我被某个都市传说吞噬之前，某人先跑路了啊。”苏芳调侃道。
妮娅顿时张大了嘴和眼。
她想起来了，她真的认识这个杀手。
不敢相信只是在最后一刻借个名头嘲讽一下对手，本人真就应声从天而降了？
如她所说，也如她所见，确实是厉害多了。
“啊啊——是你！The Merc！！”
劫后余生又是熟人相见，妮娅突然有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请不要在外面大喊别人的网名……”
“你你你……”
妮娅有好多要紧的问题想问，比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为什么来救我了？”之类的，但这些问题现在都不要紧了。
The Merc就在眼前，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像在深夜挂着语音通话一样安心。
妮娅长舒了一口气，扶着脸笑道，“不惜露面也要出马，原来你这么珍惜我呀？”
她笑得很僵硬，显然还没缓过来，苏方看着眼前这个倚坐在墙边的粉毛，莫名感觉和照片里那个挨训赶路的记者有点微妙的差别。
虽然只是换了个发型，从带刺的丸子头变成了柔和的水母头，但眉眼间和嘴角挑起的那股轻佻劲却更不加掩饰了，有种“没人管得了我”的肆意。
而且更像一只猫了，闯了祸下次还敢的那种。
在每次通话时想象的那个神秘又欠欠的妮娅大概就是这副样子。
“我可是被悬赏了三百万诶，”妮娅拖长了语调，坏笑着眨眨眼，“全城的杀手都在追我……”
唯一一个例外的杀手就站在你眼前，苏芳心想。
“跟我待在一起，暴露的风险可是很大的哦？”妮娅指着苏芳的脸，指尖向上挑着，“现在丢下我还来得及……”
“那我走了。”苏芳说着就转身。
“给我回来！”妮娅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苏芳压根就没挪步，她低头看着妮娅的嘴角一点一点拉成了讪笑的弧度。
“那个……我鞋跟断了，带我一块走呗？”
“把鞋脱了说不定走得更快呢。”
“哎呀……其实我脚也崴了，”妮娅又摆了个委屈脸，“要不你抱我走？背着也行！”
苏芳心想简直就是不给阳光也灿烂啊。
她反手抓住妮娅的手腕，“总之先试着站起来吧。”
“好好好，站起来才方便背嘛……”
苏芳已经懒得吐槽了，用力慢慢拉起妮娅，她双脚高低不一，刚站起来又差点崴了一下，扶住苏芳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苏芳自认为不矮了，妮娅竟然比她还高了小半个头。
“虽然还是很疼……”妮娅扶着她轻轻活动着脚踝，“还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好像可以走诶……”
苏芳也顺便把妮娅滑到肩膀下面的细吊带和衬衫拉上来，淡淡地回道，“你竟然没装成严重的样子。”
扶在肩膀上的手用力抓了一下，“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苏芳回了一个“你问我？”的眼神。
“不过仔细一看……”妮娅眯着眼贴近，“你这家伙脸长得真挺好看的嘛？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苏芳姑且把后半句也当作在夸她了，“我长得凶神恶煞你才满意？”
妮娅“切”一声，凑得更近了，带着一点身高的优势把重量压在苏芳肩膀上，一只手趁其不备，探向她敞开的西服与里面的短背心下露出的皮肤。
“还有腹肌耶……”
妮娅手掌覆盖在那线条分明的腹部上，温热的皮肤下是一种韧性的、带着肌肉特有的坚硬，紧实有力，还想再多感受一下，手腕瞬间被抓住了。
苏芳拎起她的手，“走吧，接应的车快到了。”
“摸一下怎么啦？”妮娅鼓起脸抗议，“而且不是说好了抱我背我吗？”
“谁和你说好了啊。”
苏芳拉着她就要往巷口走。
“哧——！”
急刹声突然响起，笔直的强光横照在巷口。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急刹声，人群的吆喝与脚步从光源的方向传来，一道道巨大的影子被强光斜映在巷口的墙上，重叠到不留空隙。
妮娅猛地握紧她的手。
“你可别告诉我这些人是来接应咱的。”妮娅压低声音。
苏芳目光一沉，听上去最少也有十人，估计是刚刚那三个杀手的竞争者，看来妮娅出现在这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你可真抢手啊。”
苏芳心里丝毫不慌，只是庆幸她们还没走出多远。
她揽着妮娅，转身面向身后的高墙。
“跳上去，”苏芳看向那道窗，“我托着你。”
说着她半蹲在墙边，架好双手。
妮娅也顾不上崴脚了，低骂了一声，俯身脱下高跟鞋，光脚踩上苏芳的手掌。
掌中传来柔软的触感，苏芳看见妮娅的脚踝骨节有些发红。
“数到三我就跳。”妮娅低头。
“三。”
苏芳上下半身相继发力，配合着妮娅慢半拍的起跳，一举把她托了上去。
妮娅终于抓到了心心念念的窗沿，旧窗上的玻璃所剩无几，她直接翻窗爬了进去，滚落到地板上，脚踝又是一阵剧痛。
随后高跟鞋被扔了上来。
顾不上疼痛，妮娅立马起身探出窗户，朝苏芳伸出手。
“快！他们要来了！”妮娅看见巷口的影子越来越小，冷汗直下。
哪知苏芳只是抬头摆了摆手。
妮娅心里瞬间感动得想哭，竟然要为了我殿后吗？我们虽然总是合作但也只有一面之交，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光是救我还不够，还要牺牲自己，可是没有你我又怎么跑出去……
眼泪还没挤出来，苏芳忽然跃起，手脚并用地攀住一侧墙壁，蹬墙转身，腾空攀住对面的墙，再次蹬墙跳出，来回几次闪转就已攀到窗口的高度。
妮娅看愣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后退让开窗口。
一道黑影跃入，苏芳轻声落地。
妮娅心里又庆幸又气，合着摆手不是再见，是别挡着她炫技啊！？
妮娅刚想吐槽两句，苏芳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拉着妮娅蹲下。
随后汹涌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不时有手电筒的光晃上来，但更像是手枪上装的枪灯。
妮娅睁大眼盯着她，大气不敢出，看了看四周，她们身处一条施工未完的走廊。
苏芳指了指走廊远端，那是她来的方向。
随后她又竖了两下手指示意，一步一步挪开窗口。
妮娅点点头，拎起高跟鞋，猫着腰悄悄地跟在她后面。
楼下的窄巷聚着十几个杀手，领头的蹲在红墨镜的尸体前，颤抖着摘下那副碎裂的墨镜。
人群里顿时响起惊呼。
“那是赤鬼吗？赤鬼死了！？”
“废话！除了她还有谁戴红墨镜？”
“死得像路边一条野狗。”又有人补充。
“连反抗的痕迹都没有……”一人蹲下来观察，“还有高手？”
“管他是谁，我反正不干了。”有人开始打退堂鼓，“这已经不是我这种水平能处理的了，还是小命要紧啊！”
他的话立马得到响应，三四个人收起枪就准备往外走。
“怂什么？我们本来不就是为了截和赤鬼的吗？”领头怒喝，“赤鬼死了无非是换个目标，人多一样能拿下！”
往外走的人头也不回，“想活久一点就要及时认出那种你绝对惹不起的人，自求多福吧。”
领头无奈地看着他们走远，旁边的人拿出手机。
“悬赏还没结，那人一定是把妮娅带走了。”
领头蹲下来摸了摸尸体。
“他们没走多远，既然来的时候没看见人……”领头看向上方的碎窗，“只能走那了，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