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芳轻轻关上走廊大门，在楼梯间找了根钢管，横插在两边的把手之间。
“这个挡不了他们多久吧？”妮娅怀疑，她低头靠在墙边，飞速按着手机。
“总比没有强，”苏芳说，“我们得快点走。”
“慢着。”妮娅头也不抬。
苏芳疑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刚刚连上了这栋楼的Wi-Fi。”妮娅说。
“你不会是想说你没流量了吧？”
“我想说的是，”妮娅亮出手机，裂纹的屏幕上放着多个画面，“现在整栋楼的摄像头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了。”
苏芳一下明白了，“这样就能看到他们什么时候会追出来了……不愧是你。”
一脱离困境就抓住机会占据了主动权，“不给阳光也灿烂”放在妮娅身上真就成了优点。
妮娅抱着胳膊，神情得意，“再夸两句。”
“虽然不知道是谁悬赏的你，但只出三百万珀加尔元也太看不起人了，最少也得换成美刀。”苏芳冷脸说道，好像这句话里完全不含夸张成分。
“捏哈哈哈哈哈！你这不是会夸人嘛？”
妮娅拍了拍苏芳的肩膀，“走吧！”
她刚一迈步，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成了痛苦面具。
“妈的……一高兴就忘了……”
刚刚的一跳一摔让她脚踝更疼了，苏芳也看得出来。
事已至此，只能那样了……
苏芳从妮娅面前走过，下了一节楼梯。
“话说，我不穿鞋跟你穿靴子一样高诶，”妮娅笑道，“你——诶！？”
她整个人被突然抬起，顿时头重脚轻。
苏芳搂着妮娅的大腿根，直接把她扛在肩上。
虽然妮娅个子高一点，但体重似乎还更轻一点，扛着不算太累。
“别用这种扛麻袋的方式啊！”
妮娅扭了两下抗议，手却老老实实抓着苏芳的手臂和后背，发现跟腹肌一样紧实有力，肌肉线条收得很紧，勾勒出纤瘦的轮廓。
她脸微微一红，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咽。
“别说自己是麻袋啊。”苏芳面无表情地往下走楼梯。
“咳……明明有更舒服的姿势吧？抱呢？背呢？”
“这是走路最快的姿势了，”苏芳说，“还能空出一只手拿枪。”
“可恶……”妮娅无法反驳，“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狼狈啊……”
原来还在意这个么……苏芳不禁怀疑从她认出自己到现在，到底哪里表现得像所谓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其实不是第一次，”她随口说，“在悬赏令上提前见过了，娜娜卡小姐。”
“诶！”
妮娅捶了一下她后背，“还说我爆网名，你别像开盒一样上来就突然叫一声真名好吗！？”
“那我还是叫你妮娅？”
“就叫这个，还是这个听着习惯，”妮娅叹了口气，“说到开盒……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嘛……”
……
九个小时前，POMOS美术馆。
两人并排走在画廊。
诺雅步伐从容，安静地欣赏着每一幅画。
苏芳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莫名感觉自己像是不懂艺术的贴身保镖。
诺雅轻轻抬手，深蓝色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似乎在隔空触摸画中的世界。
“常人看到的世界，浮华也好，破败也好，都只是浮于表面而已。”她轻声开口，“而表面之下始终涌动着暗流，兰斯洛特家族所做的便是掌控暗流，用其维持住表面的世界。”
诺雅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当表面的规则被打破，当有人需要让某些存在‘未曾存在过’……”
苏芳一言不发，之前她还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现在已经察觉到眉目了。
“那些挂着搬家招牌的货车，喷洒药水的杀虫工，深夜还在擦拭玻璃的家政员……他们或许正运着灌满水泥的冰箱，喷着药剂清理痕迹，或是将不堪入目的血腥现场打扫成某个失踪者的空巢。”
说着诺雅的脸上渐渐流出深藏意味又不失礼仪的微笑。
虽然苏芳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只管杀不管埋，怎么收拾烂摊子是雇主的事，但她多少也听说过这些“特殊工人”。
他们在辛迪加默默无闻却无处不在，来自不同的组织和机构，没想到竟然都与兰斯洛特有关联。
“只要某个人在世上还留有残痕，暗面的触角就能将其捕捉，抹除。”
诺雅的手挥过画作，如同将画中的世界抹除。
“所谓兰斯洛特的黑暗，”诺雅回过头，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轻松，“正是全世界最全面最专业的清理服务。而我的工作之一，就是确保它有序运作。”
“原来如此……”
意思就是辛迪加上所有的清理服务都是兰斯洛特家族的产业吧？
苏芳觉得诺雅其实可以直说，但她还挺喜欢这个意境的。
她想起在兰斯洛特大厦行动的当天，从***里听到诺雅本来是要与卫生环境主管开会的，看来也和兰斯洛特家族的清理服务有关了。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你的眼睛。”
“没错。”诺雅将手机屏幕转向苏芳，地图上正显示着数个不断刷新的坐标。
“我的人已经出动了，他们在这方面不是专业的，但胜在人多，等待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有消息了。”诺雅说，“如果需要善后和接应，请随时联络我。”
……
最后靠着清理人、手头的线人，还有聊天室的风声，苏芳才确定了这个地方，搭了清理人的便车，又徒步穿过一座商城跑过来，再晚一步妮娅就没了。
不过现在就没功夫跟妮娅一一解释了，毕竟她还不知道诺雅和自己在合作，从头说起就更麻烦了，就这样透露诺雅的秘密也不太好。
“说来话长，等与另一位会合之后再解释吧。”苏芳说。
估计等见到接应的车辆和诺雅本人，凭妮娅的本事就已经能看出一二了。
“另一位？你背着我有别的女人？”妮娅探头。
“哦呀……原来你把委托当成这种关系啊，”苏芳面无表情，“那你不也是背着我有别人了？”
“有道理捏～”妮娅软趴趴地投降了。
苏芳扛着她走出一楼大门，四周一切正常，眼前是DECORE商城的后街，各种小店沿街分布，人流不算多，借着夜色的掩护，即使扛着一个人也不会太显眼。
看了眼手机地图，清理人的车正从商城另一头的方向赶过来，于是苏芳扛着妮娅，沿着商城后身的这条街快步走过去。
“喂，还要走多久啊？”妮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样走在大街上很丢脸诶。”
苏芳心想这姿势别人根本看不见你的脸吧，虽然戴着口罩，但要丢也是丢我的脸。
她决定把妮娅当作在聚餐上喝多的乐队队友，这样她自己也觉得自然一些，就算眼神偶尔露出尴尬也不像演的。
路过一家小店，苏芳瞥了一眼门口的防偷警示牌，忽然想到了妮娅的那招。
“街边店里的摄像头你也能黑进去吗？”她问。
“这个嘛……取决于他们的网络措施做得怎么样了，我试试，”妮娅按着手机，“顺带一提，追我们的那帮人被门挡住了，好像……正在卸门？”
苏芳看着前路，心里松了口气，照这速度来得及。
快步走过几家店，沿着商城后身走到尽头，转过拐角，苏芳远远地望见一辆搬家公司的面包车，就停在商城侧门的路对面。
“就快到了。”苏芳沿着商城侧面走过去。
“诶……可惜了，刚绕过后门那家奶茶店的网。”妮娅说得好像她还想在外面玩会。
距离面包车只有十几米了，感觉妮娅在往下面滑，苏芳掂了掂肩膀好让她靠紧一点，妮娅“唔”了一声。
这时旁边传来异响。
苏芳警惕地转头，商城侧边的员工门打开，一只熊猫人偶钻了出来。
熊猫人偶也注意到了她们，不知道是被肩扛人的奇观吸引，还是本就盯上了妮娅，竟朝这边缓缓走来。
藏在人偶里的杀手么……
苏芳下意识把手扶在腰间，枪柄近在手边。
肩上的妮娅也绷紧了身体，显然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苏芳在想象一个人偶能发起什么样的进攻，对方的步态看上去很自然，但不能放松警惕，也许是里面藏了什么武器……
“你怎么在这？”
熊猫人偶说话了，声音隔着头套闷闷的，但听着很耳熟，口吻像是和她认识。
苏芳有些疑惑，看着熊猫人偶没回答。
熊猫人偶见状抓住头，摇晃着摘下了头套，“是我啊。”
头套下是一颗黑发的脑袋，四目相对，苏芳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苏芳，你怎么在这？”莉昂眼神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