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苏芳一时呆住了。
“诶？”妮娅探头。
“诶什么诶，你为什么扛着一个人呀？”莉昂走过来，哭笑不得。
她探身去看苏芳背后的妮娅，“你又是谁？”
“你好喵……”妮娅刨了刨拳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莉昂又看向苏芳，“你熟人？”
苏芳多想自己刚刚看错了，但她看得更清楚了，这真的是莉昂！
为什么莉昂会出现在这？
她不仅惊讶，更感到惊吓。
在工作的时候被莉昂发现，这是什么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她梦到过好几次，梦里她浑身是血，莉昂站在对面，用一种她从没见过也不想回忆的眼神看着她，开口要说些什么。
每次她都会在这时候吓醒，浑身被汗浸透。
就当是为了自己好，隐退之后说不定就再也不会做这种噩梦了。
但现在……
现在……苏芳突然想起来了。
现在她不是正在送喝醉的乐队队友回家吗？
思维转变过来，苏芳拉下口罩，脑子里想的第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扮人偶很可爱哦。”
“诶……？”
猝不及防的一句让莉昂脸一红，她移开目光，摘下熊猫手套，扯了扯人偶服的领子。
“这……算是工作，工作需要吧……”
“真诚才是必杀技啊……”妮娅在苏芳背后小声嘀咕着。
苏芳用胳膊悄悄勒了她一下。
“这和你车里挂的那个熊猫玩偶是同一个系列的吧？”苏芳笑着问回去，“你终于喜欢到自己变成玩偶了吗？”。
与此同时，脑子里在飞速思考，说到乐队的话……演出时间、地点、乐手都是谁……还有为什么会来这……
莉昂叹了口气，“上周小夏说这有个体验活动送熊猫玩偶，来了才发现玩偶是志愿者的奖励，所以就扮咯。”
说完就该轮到自己了，苏芳心里忐忑不安，她已经大概想好了，但不知道莉昂会不会信……
“你呢？”莉昂果然问了。
“Charles Crisis乐队拉我开庆功宴，有人喝多了，正好我顺路。”
苏芳慢慢说道，但心在狂跳，她犯错了！
她想了很多但唯独没来得及想乐队名，怎么能下意识说了一支她去过的、真实存在的乐队呢？
话已出口，想改也来不及了，万一莉昂刚好和她们认识不就穿帮了吗？
还好莉昂只是眨了眨眼，看上去没有怀疑。
“你光说乐队名我也没印象……”
苏芳松了口气，工作的时候她没少说过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担心被揭穿，像个第一次撒谎的孩子。
莉昂又打量起苏芳肩上的半条身体，目光落到脚上，眼角抽搐。
“她……怎么回事？鞋都喝丢了？”
“哦～这是他们的……支援鼓手，刚刚耍酒疯来着。”
苏芳说着又悄悄勒了一下妮娅。
妮娅应着她闷哼两声，踢了几下小腿，莉昂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耍酒疯……她看着像被人追了半条街，”莉昂皱眉，“要不是你，我还以为她被人绑架了呢。”
其实比绑架还危险，苏芳心想。
不过还好没有露馅，理由和人都圆过去了，她稍微放心了些。
突然，她感到妮娅在戳她。
妮娅的双手藏在她背后，一边握着手机，一边快速戳着长短不一的点。
苏芳立刻懂了，妮娅在用摩斯电码传话。
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有身后那帮追兵！
她不动声色地读着妮娅的点，继续面对着莉昂。
“你也是，还照顾别人呢，”莉昂说着笑出声，“明明上周末……”
“所以我今天只喝了汽水嘛。”苏芳无奈笑笑。
妮娅的手停下了，苏芳读出了她的话。
「他们出来了，正在分头追。」
苏芳心里一沉，必须赶紧离开这，一旦那帮人追上来，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甚至会当街枪战，300万足以让这些亡命之徒不顾后果。
她和妮娅只是站在这就是巨大的威胁了，绝对不能再把莉昂牵扯进更深的危险中。
“总之就是这样，我得赶紧送她回去了。”苏芳说着就要转身。
“等等。”莉昂叫住她。
“你不会打算就这么走着把她扛到家吧？”莉昂问，“他们乐队没给你叫出租车吗？”
苏芳本想找个合理的解释，但妮娅突然又开始戳起后背。
「他们经过奶茶店了。」
这次的话更短，也更紧急。
一瞬的慌张打断了苏芳的思绪，只好顺着问题直接回答。
“叫了，不过没叫到车。”
“这样啊，”莉昂想了想，“我这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要不你等会，我开车送你？”
冷汗流下，苏芳找理由就是为了避免这种走向……
莉昂接着说，“等把她送回去了，我们再……”
“唔呕——！”
背上的妮娅突然大声干呕起来，苏芳也懵了。
“喂！你别在人身上吐啊！”莉昂皱眉，伸手就要拎她。
“嗯嗯呃呃呃啊啊——”
妮娅像个醉鬼般拼命挣扎着，不断扑腾的双腿逼退了莉昂，苏芳都有点扛不住她了。
“我……好难受啊！头好疼……好想回家……”妮娅声音含糊，抱着脑袋扭起腰，“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莉昂面露难色，“混蛋……耍酒疯啊！”
苏芳脸上也苦笑，心里却直呼妮娅你演技可以啊，真是不顾第一印象豁出去了……
“看来没办法了，”苏芳顺坡下，“我们坐地铁就好，她家离这很近，半个小时就到了。”
莉昂轻叹一声，摇摇头，“真是苦了你了……”
“可不是嘛。”
苏芳扛着妮娅转身就走，顺便勒了一下她，示意差不多得了。
忽然，莉昂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芳心跳又是猛一阵加速，刚转过身，银色项链就被莉昂勾在指尖，哗啦一声轻响将她扯向莉昂。
莉昂也贴近她的脸，冰蓝的眸子在夜色下格外明锐，毫不退让。
“送完她就回家，不许过夜。”莉昂小声说。
苏芳一下笑出来，心里又急又喜，她怎么会看不懂莉昂的心思呢？她早该在见到莉昂的第一个瞬间就想到的。
“吃醋了？”
“哼……”莉昂松开项链，“快走吧。”
说完莉昂戴上熊猫人偶头套，走了回去
苏芳看着她的背影，“到时候让我看看那个熊猫玩偶。”
熊猫人偶背对她挥了挥手。
苏芳转身走出几步，回头瞄了一眼，熊猫人偶头也不回地走进员工门，于是她大步跑起来，直奔马路对面，颠得妮娅直吐气。
苏芳再也忍不了了，边跑边在心里骂自己，又不想让莉昂牵扯到危险中，又不舍得甩下莉昂，于是冒着危险和莉昂有说有笑的，她到底是在干什么？
终于跑到搬家公司的面包车旁，苏芳闪身躲到车侧，放下妮娅，“进去。”
妮娅踮着脚拉开车门，车门没锁，车厢里空荡荡的，穿着工作服的司机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苏芳从车尾探出头，商城的员工门紧闭，一伙凶神恶煞的人刚刚赶到，他们在附近张望着，每个人的右手都藏在外套下面。
领头的抓住一个穿兜帽的路人，一把抓下帽子，发现不是妮娅，又粗暴地推开。
没人往这边看，莉昂也平安无事，苏芳松了口气，心情却更糟了。
她的两个世界突然间就这么交集了。
一直以来明明都平衡得很好，尽管今天也没露馅，但突然的失控让她焦躁，像无头苍蝇般焦躁，那种心里憋着一团火却无处宣泄的感觉折磨着她。
她回身钻进车里，面包车驶出车位。
领头一声令下，杀手们迅速散开，各自跑向不同的方向。
领头站在路边，余光注意到了那辆刚好起步的面包车，他一下想到了什么，直接跑过马路，大步如飞，拼了命地追上面包车。
他边跑边扒住车门把手，拉开一条缝。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忽然伸出，一把钳住了他的脖子！
领头被直接拽进车内，还没来得及动手，消音器已经抵在胸口。
“咻——”
领头身体一抽，借着本能做出反抗，却又被强行按倒在地。
苏芳捂住他的嘴，对准心脏一口气清空弹匣。
尸体抽搐，弹壳在车厢内反弹，叮当落地。
妮娅捂着耳朵，抱头缩在车厢角落。
她不是没亲眼见过人死，也不是第一次见苏芳杀人，那把消音手枪的口径很小，枪声在车内并不吵，但她就是莫名觉得害怕。
她眯开一只眼睛偷偷看过去。
车厢里灯光昏暗，苏芳黑着脸，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在生气，以及由此而散发出的……无形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