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雅给苏芳使了个“我先说吧”的眼神。
“妮娅小姐，我的身份想必你是知道的，我就不多做自我介绍了。”
诺雅不怒自威，散发出远超那张年轻面容的气势，一瞬间让苏芳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的手掌伸向苏芳，“这位是我的合作人，你应该也见识过她的实力和名声了。”
妮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我们正在秘密筹备一项计划，现在需要一位情报专家，”诺雅说，“由于我的合作人非常推荐你，所以我们才耗费了大量资源将你救出来。”
“相应地，我们需要你完成一样工作，”诺雅面带微笑，“你意向如何？”
“当……当然了，”妮娅嘴角抽动了一下，她感到一股压迫感，“我又不傻，你们救我肯定不是白救的。”
诺雅点了点头，依然微笑着，“在你们回来之前，我冒昧地调查了一下你，娜娜卡小姐。”
妮娅顿时警惕地皱紧眉头。
苏芳竖起耳朵，看来她在外面找妮娅的时候诺雅也没闲着。
她和妮娅虽然关系熟，但一直不知道妮娅什么来历，或者说娜娜卡是什么人。
“娜娜卡，今年二十五岁，出生于远郊的一个大家庭，曾在一家周刊杂志任职记者，四年前主动辞职。”
苏芳愣了一下，合着她们三个里面她自己是年龄最小的，虽然差一两岁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官方资料显示你在不久后死于一场车祸，”诺雅语速不紧不慢，“差不多在那之后，名为N/A，也就是妮娅的情报商开始在地下世界活跃。”
“干什么？”妮娅没好气地怼回去，“对我这么好奇啊？”
诺雅脸上的微笑淡去，目光严肃了几分。
“不必紧张，只是既然调查了，难免会看到些陈年往事——比如娜娜卡记者在周刊任职时，那些关于兰斯洛特集团的‘独家爆料’……”
妮娅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文字确实很有感染力，或者说……煽动力，”诺雅特意放缓语速，像是在尽量选择更体面的说法，“但夸大事实和空穴来风是不是太多了点呢？”
“这……”妮娅尴尬地笑笑，“我也只是工作需要嘛？”
“我知道，”诺雅不喜不怒，“所以也请你理解，我看到这些文字难免会感到……”
不爽，苏芳只能想到这个词，但诺雅硬是咽回去了。
此时此刻苏芳也不好插话了，没想到这两人之间竟然还有私人恩怨，真是还没见面，第一印象就跌到底了。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隐隐升起一丝担心，之后的合作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还有一点好奇的，”诺雅说，“为什么你要伪造自己的死亡呢？”
“这跟你没关系。”妮娅移开目光。
诺雅不睬她，“我想是为了保护家人吧？”
妮娅脸一黑，“你什么意思？”
诺雅微笑了一下，“让你误会了，我十分欣赏你的精神。”
“我想说的是，我们本想以线上委托的方式联系你，但事已至此……”诺雅顿了顿，“我们一致认为，为了合作的顺利，有必要让你知道计划的全貌。”
说话时诺雅看向苏芳，眼神中带有确认的意味。
苏芳反应过来，微微点了下头，这是她们在出发前就决定好了的事。
“所以，”诺雅的表情渐冷，阴影笼罩的双眼中充满威严，“如果你向任何人暴露了我们，以及我们的计划……”
她没有再往下说，妮娅的额角却渗出冷汗。
甚至连苏芳也感到空气在一点点变冷。
她暗自惊讶诺雅还有这样一面么，但想想也是，她信任妮娅，诺雅未必，更何况还有以前的那点私人恩怨。
作为计划的金主，诺雅要是管不住妮娅才奇怪呢。
至于会不会真的利用妮娅的软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视许久，诺雅微微一笑，气氛重回温和。
“当然，我相信你是聪明人，一定懂得考虑后果。刚刚说的也只是我自己作为出资人的要求，请你时刻铭记。”
妮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至于行动的事，”诺雅看向苏芳，“既然二位合作多次了，这方面我想不用担心。”
苏芳看她终于说完了，松了一口气，掏出西服内兜里的记事本。
还没翻到画像那一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失陪一下，”诺雅看着手机屏幕，轻叹一声，“公司有急事。”
苏芳奇怪，“你不是在休假吗？”
诺雅的眼神失去活力，“你没上过班吗？”
她上楼进了一间屋子，关上了门。
苏芳收起记事本，还是等三个人一起讨论比较好。
“哇啊……”
妮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抹了把冷汗。
“你的这位合作人，还真是不给人留活路啊……”妮娅抬头看向苏芳，眼中又闪过熟悉的光。
苏芳想起她和诺雅的合作条件，心说那是你没见过更不留活路的。
“所以，这位‘合伙人’……”妮娅刻意模仿着诺雅刚刚的用词和语气，说起悄悄话，“什么时候的事？你有长期饭票了？”
苏芳给妮娅拿来一双拖鞋，“我们只合作这一次。”
妮娅抓着她的胳膊站起来，两个人都穿着拖鞋，妮娅又比她高了小半个头。
“她知道你的名字吗？”妮娅问。
苏芳摇头，如果诺雅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会好好调查一番。
妮娅坏笑一声，胳膊搭在苏芳肩膀上。
“那……你的名字就是咱俩的小秘密咯？”
苏芳微微抬头看着她，“还以为你要威胁我呢。”
“那多没意思啊～”妮娅摊手，“我连昵称都给你想好了。”
苏芳疑惑。
“就叫你苏苏了！不觉得叠词词很可爱吗？”
“……”
苏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第一次被人用昵称称呼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她为什么感觉说不上来的怪呢？
“你能不要‘叠词词’吗？”
“诶……多可爱啊？配你这个冷面杀手还挺反差的呢。”
妮娅说着伸出手指想往苏芳脸上戳一下，一兴奋又忘了崴脚了，表情“嘶”地一声扭曲。
苏芳只好扶着她走到沙发边，“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妮娅呲牙咧嘴，“我只是脚崴了又不是手残了！”
苏芳在她旁边坐下，安静了一会，忽然感觉妮娅在看她。
“喂，苏苏。”
不想应，“……干嘛。”
妮娅下巴扬了扬楼上的方向，“你俩该不会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吧？”
“这不是你俩的事吗？”苏芳面无表情，内心甚至有点气笑，“我一直在忙着救你命呢。”
“开玩笑，开玩笑的啦……”妮娅肘了她几下，随意地斜躺在沙发上，“话说你俩到底谁是老大？”
“她出钱，我话事。”苏芳秒答。
“我靠！”妮娅又坐起来，“世界上还有比你更爽的人吗？”
苏芳还真想了想，硬要说的话……
“那就是有了你的我吧。”
毕竟妮娅加入后，情报工作会更好做，比起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更接近完美的团队了。
妮娅脸上浮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想了一会，恍然才悟地笑道，“哦～说是非常推荐我来着……”
楼上传来关门声，妮娅猛转头。
诺雅走到楼梯口停住，脸上有些疲惫。
“Sirius，你顺便过来看一下监控吧。”诺雅指向走廊里的房间。
苏芳觉得现在说这个有些奇怪，但还是起身过去了。
身后的妮娅独自留在沙发上，“Sirius……？”
“咔哒。”
诺雅轻声关上房门。
苏芳发现这只是间普通的书房，桌上放着一台MacBook，屏幕上不是监控画面，而是签字的文件。
这果然是说悄悄话的氛围……
“工作的事情其实早就处理完了，”诺雅合上笔记本电脑，“以防万一，我刚刚联系了在警界的朋友。”
诺雅看向窗外，“已经有便衣在暗中保护妮娅的家人们了，我也派了几队清理人轮流把风。”
书房里很静，苏芳能听见一点浪潮声。
原来是刚柔并济啊……
悬赏再继续下去，火迟早会烧到妮娅的家人身上，娜娜卡假死的秘密一旦暴露就会连累到他们。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诺雅目光低垂，“我不是那种用家人威胁别人做事的混蛋黑帮，但如果妮娅是这么看我的，那就这么看吧，我接受。”
“这样不要紧吗？”苏芳不太懂，“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她呢？”
话虽如此，妮娅的话……对她强势一点也不错吧。
“为什么？呵……”诺雅苦笑一声，“性格使然？经历使然？我不知道，从我接任家主的那一刻起，诺雅·兰斯洛特就必须作为那个坚不可摧、绝不示弱的领导者。”
“听着很累。”
“而且没人知道。”诺雅轻声补充。
但偏偏是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自己才能说出口么……
想起当初诺雅处理那6千万尾款的方式，还有妮娅这事，苏芳不由得苦笑。
“某人总是在用别扭的方式实现好的目的啊。”
“能怎么办，我拿自己也没办法……”
诺雅走近半步，轻轻靠在苏芳身上。
“……这不是有你吗？”
话音落入寂静，如涟漪般散开，只留下发丝间飘着的淡淡兰香。
不等苏芳细想这句话，诺雅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如往常的优雅微笑。
“好了，画像带在身上了吗？”
苏芳用手指夹出记事本，“这呢。”
“我们下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