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画像扫描进去了。”
地下室里，妮娅把记事本递给苏芳，墙上的屏幕显示出画像。
一张张监控画面跃入屏幕，快得看不清，红蓝色的方块在路人脸上锁定、转移，“机场、车站、商圈……能黑的摄像头都用上了。
妮娅说着又调出一连串窗口，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滚动，“保险、驾照、个人号、出入境记录……所有数据库同步扫描。”
实时刷新的屏幕看得苏芳眼花，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索贝格应该不会在人流量大的地方露面，也不存在于官方系统里，但就算是大海捞针也不得不试。
门外传来下楼声，诺雅端着几台笔记本电脑进来，最上面摞着一盘马卡龙。
“哟，辛苦了老板～”妮娅摆摆手。
诺雅瞪了她一眼，“再笑你自己来搬。”
妮娅双手打叉，“那可不行，我现在可是半个废人呀！”
苏芳从诺雅手里接过电脑，连上外接屏幕，把妮娅给她的脚本文件传了上去，几台电脑开始了自动配置。
身后滑来滚轮椅子的声音，一块马卡龙明晃晃地伸到她眼前，渐变粉的指甲在灯下淡淡流光。
“你也辛苦了捏～”妮娅探头嬉笑。
苏芳面无表情地盯着妮娅，咬了一口。
没有想象得那么甜，竟然还挺好吃的，不过她自己一个人的话应该是没兴趣主动买这种蛋糕的。
苏芳咽下一口，“为什么应该最忙的你看着最闲啊。”
说是这么说，她和诺雅现在只是在给妮娅打杂而已。
妮娅把剩下的半块送进她嘴里，拍了拍渣，“这叫游刃有余，懂不懂？”
“好多人啊……”
诺雅凑近屏幕墙，盯着飞速闪过的人脸识别画面，“用一台电脑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妮娅摇摇手指，“电脑只是遥控器，用来远程操控我的服务器，就算只剩一部手机也能干活。”
“远程操控……安全吗？”诺雅问。
“万无一失，”妮娅一拍胸口，“没人能找到我的服务器。”
她又指了指苏芳面前的电脑，“这几台等做好加密处理就能用了。”
苏芳吞下那半块马卡龙，看着妮娅点点鼠标，各种各样的通讯界面弹出到另一块屏幕上。
“虽然被悬赏了，但还是有不少线人愿意帮我的，”妮娅说，“我打听了几个特定的方向，私人安保、高端服务业、地下整形之类的，也许会有匹配的人。”
苏芳又拿起第二块马卡龙，等着妮娅说下去，她这种情报商手里的线人，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不是自己能比的。
妮娅指了指诺雅，“还有那个圆桌会，我也分析了一下它的业务范围，这样又能推出一些候选人。”
屏幕上闪过各种资料，苏芳看见一些跨国资源公司、基金会、银行的字眼，顺便一口吞掉第二块马卡龙。
“最后也是最有可能的调查方向，”妮娅指指耳朵，“索贝格的助听器。”
苏芳把记事本翻到画像背面，下来之前她又按照诺雅的描述画了助听器的大致外形，诺雅还补充道索贝格在第一次来访兰斯洛特家族时就戴着助听器了。
“高端助听器基本都是欧洲牌子，直接入侵总部服务器既难又容易空手，但如果是在珀加尔的分销商呢？”妮娅邪笑一声，“医院、私人诊所、听力中心呢？”
诺雅看了眼苏芳，目光中流出赞许之意。
苏芳嚼着第三块马卡龙，回她一个“早说过是专家了”的眼神。
“我手头暂且有几家医院的后门，以年龄、性别和暂定两年的时间为筛选范围……”妮娅说着就调出了几十份病历，看向诺雅，“等更新好他们的照片，你来看一下。”
诺雅凑近屏幕，似乎被她的效率惊到了。
“至于其他地方……”妮娅看了眼表，“到了明天的上班时间，伪造的钓鱼邮件会发往我刚刚提到的每个地方，一旦有人上当——每次都有人上当，他们的内网就是我的了。”
“如果都不行的话，”妮娅手快抢走一块马卡龙，“还可以打听一下私人定制的渠道。”
说完她往后一躺，背对着满墙的屏幕摊开手，边吃边露出得意的笑。
“不得不说，”诺雅微微笑道，“你当八卦记者真是屈才了。”
妮娅耸了耸肩，嘴里说不出话。
那马卡龙其实有点噎。
果然妮娅向苏芳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妮娅撑着扶手起身，嘴里含糊不清，“今晚能做的我都做了，现在我要去洗个澡休息休息，一晚上没闲着，累死了……”
“还有一件事，”诺雅叫住她，“你需要一个代号。”
“代号？”妮娅想了想，对着苏芳笑道，“哦～Sirius那种？”
诺雅点头，“我的代号是Lethena，而你就叫……”
“……Atlas。”诺雅确定道。
妮娅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我本来就没用真名，再起个代号还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
“所以这什么意思？还是你随便找的英文单词？”
苏芳猜这应该是从美术馆里的哪幅画选的，她喝了口水润润噎着马卡龙的嗓子，等着诺雅像在美术馆里那样解释意思。
诺雅摆出一个冷冷的微笑，“没什么，只是A开头的排在通讯录最前面。”
苏芳差点呛到。
这差别未免也太大了吧……
分明就是一副确实有理由但是懒得跟你解释，解释了也白搭的样子。
妮娅打了个响指，指着诺雅上下点了点。
“你看人真准！要不叫我AAAtlas吧？”
诺雅狠狠瞪她一眼，妮娅赶紧溜了。
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在门外折返回来，妮娅探头看向苏芳。
“一会帮我找个医药箱，哦，还有打火机。”
说完又消失在门外。
苏芳想起妮娅在车上卖的关子。
诺雅轻叹一口气，“她真是在哪都如鱼得水……”
苏芳把装着马卡龙的盘子推向她，“但你不觉得我们离目标更近了吗？”
“这倒确实……”诺雅看着屏幕上飞速闪过的人脸识别，有些出神，“时间不早了，现在我也帮不上忙，还是早点休息吧。”
她拿走一块马卡龙，走到门口，“毕竟有人说要注意身体健康啊。”
苏芳没想到她真听进去了，这种话一般人不是都当作耳旁风么……以自己身边的经验来看。
听到上楼的脚步走远，苏芳静静地坐了一会，点亮手机。
她和莉昂的聊天停在了刚到安全屋的时候，一个说自己往家走了，一个说自己在开车，谁都没再继续，她们之间不是那种事事都要报平安的相处模式。
可是今晚，苏芳特别想知道莉昂有没有安全到家，也许过一会莉昂会再发一张猫猫玩偶的照片，也许她一到家就睡了。
指尖在发抖，苏芳不确定如何开口，其实她知道的，这种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先说到家了。
但这是谎言，她既没有把某个“鼓手”送回家，也没回自己家，甚至还要过夜。
“送完她就回家，不许过夜。”
莉昂因为吃醋说的这短短一句话，她连一个字都没做到。
心烦意乱。
明明以前把暗杀工作说成乐队演出是张口就来的事，为什么这次却这么挣扎？
她想不开，没想到自己也有这种时候。
就当作是逃避，苏芳打算上楼透口气，顺便找找医药箱和打火机。
三层的别墅光是一层就比自己家大了好几倍，苏芳翻了十几个空柜子也没找到药，于是她又上到二楼，刚好碰见要进客房的诺雅。
“你不睡主卧吗？”苏芳有些意外。
诺雅摇摇头，“听见海声我睡不好。”
然后她指了指走廊另一端，“医药箱应该在那边的储物室里，打火机的话……主卧应该是备了的，这里布置得像酒店。”
苏芳跟她道了声晚安，在储物室里找到医药箱，提着上到三楼。
三楼的灯竟然都关着，缕缕凉风沿着走廊流动，苏芳循着浪声找到主卧。
门没关，反射着月光的夜海成了唯一的光源，流动的光映在墙上，白纱随风起落。
苏芳隐约看见浴室的门半开着，水汽氤氲而出，妮娅显然在这，但不见人影，阵阵浪声似乎也盖过了人的动静。
虽然身在安全屋，但黑暗还是激起了她的警觉，下意识地摸向灯开关。
“叮——”
清脆的金属开盖声响起，火苗照亮了半张脸。
妮娅从露台走过来，晚风拂过黑色的丝绸睡裙。
“怎么……要跟我一起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