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娅的话音刚落,诺雅抬头就看见四辆摩托停在门外。
她站在最深处的柜台后面,三个蒙面人从对面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几道激光打在监控摄像头上,瞬间瘫掉了镜头。
诺雅的心因紧张与不安而狂跳,但她的身体没有丝毫动摇,依然维持着优雅而稳定的站姿站在原地,只有双手紧紧相握来稳住思绪。
计划出了一点小差错,她不能让差错继续扩大下去。
在Sirius回来之前就由她来拖住他们,只要Sirius赶到就能解决了。
蒙面人沿着柜台疾步穿行,每个人的手都紧紧握住单肩旅行包里的破窗工具,目光扫过柜台,第一排没货,第二排没货,第三排……
三人的脚步慢了下来,疑惑的眼神相互交流,每个人看到的情况都一样。
放眼整家店,所有的柜台里都空空如也。
“嘿,什么情况?”一个人小声问,“货都哪去了?”
“我哪知道?”另一人回他,“那小子报信说一切正常啊?”
“你快再问问他!”
“喂!”
为首的蒙面人看向诺雅,他的面罩上印着似般若的鬼面花纹。
“把你们店的东西都摆出来!没看见有客人吗?”
诺雅尽力露出一个不知情的微笑,“不好意思,本店要打烊了。”
“少唬人,”鬼面步步逼近她的柜台,“我知道你们几点下班。”
一个手下对鬼面摆出悄悄话的手势,“那小子联系不上了!”
他的声音并不低,连诺雅也听见了。
诺雅紧握的双手松了几分,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仿佛胜券在握。
“今天要比平常早点,”她说,“因为有一位客人买走了我们所有的东西。”
此时此刻。
苏芳在店对面停下脚步。
店门口如妮娅说的停着四辆摩托,一个人双手揣兜徘徊在门口的长椅附近,应该是看门的。
自动门中间的磨砂玻璃挡住了苏芳看向里面的视线,但能看出目前还没有爆发冲突,她稍微放心了一点,诺雅暂时还是安全的,只是暂时。
看门的往这边瞄了一眼,苏芳慢悠悠地移开目光,侧身靠在电线杆上。
这家店就是这点不好,它不在南山道的主干道上,缺少人流的掩护,想要在外面干点什么,一举一动都会很明显。
“Atlas,你能在店里面动点手脚吗?”苏芳低声呼叫。
“呃……他们一进门就把摄像头干掉了,Lethena不开麦也听不到什么情况……”妮娅声音迟疑,“不过我刚刚搞定了照明系统的控制权限。”
足够了,苏芳一下就有了想法,但麻烦的是进店前的那道阻碍,一旦让他惊扰到里面的人,诺雅很有可能会被当成人质。
“不管你在想什么最好尽快,”妮娅催促,“被逼急了这帮人可是会杀人的。”
“我也会。”
苏芳一句话把妮娅噎回去,倒不如说她已经在这么想了。
她斜眼瞥向看门人,眼中流出杀意,其实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只有快,要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快速。
“咔嗒——”
鬼面亮出弹簧刀。
“当我好糊弄是吧?”刀尖在诺雅眼前晃了晃,“谁家还能卖展品的?东西都被你们收进金库了吧?”
诺雅只是看了一眼刀尖,丝毫不为所动,“这位客人,持刀者本店恕不接待。”
另一个蒙面人已经冲向后方办公室,“别管她了,去拿库存吧!”
“金库的门靠蛮力是打不开的。”
诺雅看都不看他,语气冷静地提醒道。
“那你给我把金库打开!”鬼面的面罩在扭曲。
“这需要老板的权限,”诺雅竟微微一笑,“而我不是老板。”
“你他妈……”
刀尖在诺雅眼前颤抖。
“活腻歪了是不是?给我看清楚,这是抢劫!谁给你的勇气敢耍我!”
人影从店外的对街走来,路灯将她的影子旋转、拉长,如利刃般指向店门。
“Atlas,听我指令就关灯。”
“好嘞。”
苏芳假意扫视着街道两侧,刚过了一半路就在余光中感受到了看门人的视线。
人流稀少也不全是坏处,虽然没有掩护,但也没有任何遮挡——
指间,一枚刀片悄然翻出,曾用来偷袭她的武器现在到了她的手中,而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目光锁定看门人的瞬间,苏芳手腕一甩,刀片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银色抛物线,直插看门人的喉咙!
看门人身体一软,苏芳蹬地跃出,箭步飞奔过去,托着看门人的身体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刀片没入了一大半,缕缕血线从切口中渗出,一击毙命。
苏芳拉上看门人的兜帽,摆出低头睡觉的姿势,随即掀起自己的阔腿裤脚,抽出绑在靴筒上的小匕首,看向店内。
“关灯。”
“嘭——”
店内的灯光尽数熄灭,黑暗瞬间侵占了全部视野,一阵阴风刮了进来。
“这回又在搞什么!?”鬼面不耐烦地大喊。
他的眼睛还没适应骤暗,一片模糊中只能看见刚刚关上的自动门。
“喂!谁进来了?怎么没人看门?”
手下的答复并未响起,取代的是一声落地的闷响。
凉意爬上鬼面的脊背,他猛然举刀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黑暗中一步步试探,脚底贴着地面,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借着门外的微光,鬼面看见沿着柜台玻璃向下拖行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脚底的蒙面尸体。
“什——”
鬼面的膝盖突然被人从背后踢软,强行跪地,一股巨大的力量按住他的后脑勺冲向柜台。
钢化玻璃轰然震响,连带着鼻梁断裂的脆响,鬼面翻着白眼倒下,店内寂静一片。
“开灯吧。”
话音刚落,头顶开始闪起亮光,短短几秒内就恢复如初。
蒙面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泊正从其中两人的脖颈下蔓延,鬼面已不省人事,而诺雅甚至还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说过了吧,本店恕不招待。”诺雅看向鬼面,优雅的微笑中带着一如刚才的自信。
苏芳快步走向她,“受伤了吗?”
看见她摇摇头,苏芳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完全放下,担忧的后劲如潮水般涌来。
也许因为一直都是独狼,对团队同伴的担忧与愧疚还是很陌生的情感。
“抱歉,处理那个踩点的出了点意外。”
诺雅又摇摇头,“别担心,计划的结果不是一样的吗?”
苏芳看了眼地上的三人,无法否认地点了点头,“我先把他们拖到杂物间,门外的也得抬进来,还有小巷里需要派人清理……”
“清理人早就在附近待命了,”诺雅掏出手帕,“Sirius,你手上全是血。”
苏芳愣了一下,低头才发现果真如此,猩红沿着手中的纹路扩散成深浅不一的图案,一股铁锈味。
“我还想问你呢,你没受伤吧?”诺雅语气关切。
苏芳张了张手指,没感觉到疼痛,“应该都不是我的血。”
她伸出干净的那只手,正要接过递来的手帕却又停住了,她发现诺雅的手在微微发抖,手帕的边缘随之颤动。
而诺雅看向她的表情却在疑惑怎么了。
苏芳忽然意识到诺雅只是表现得镇静,在独自对峙抢劫犯时也会害怕,心理再强大,身体也还是会在危险过后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
这样的她现在需要的只是……
苏芳的手放低几分,没有接过手帕,而是轻轻裹住了诺雅的手背。
那只手凉得彻骨,似乎不曾有血流过一样,却能传递某种沉默的情感,苏芳感觉到她的手在一点点回温。
“你意外地很大胆嘛,”苏芳开玩笑说,“说不定很适合这行。”
诺雅淡淡地笑,“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受伤的。”
苏芳一愣,好像有股暖流从那只冰凉的手中传过来,果然这才是信任的感觉,而不是嘴上说着“没骗你”,反手就是一刀捅过来。
“那么,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苏芳露出一抹欣慰的浅笑。
相视无言间,一声细微的“滴”落在苏芳脚边。
血滴正顺着苏芳另一只手的指尖坠下。
“好了,快擦擦吧。”诺雅翻转手腕,把手帕放进苏芳手里。
“哦……”
“那个……怎么都不说话?”妮娅开麦小声问,“难道Lethena她……”
“活得好好的。”诺雅回她。
“啊哈哈……那就好,害我白担心了捏~”
刹车声停在门外,一辆杀虫公司的面包车挡住店门,几个清理人下车,架起坐在门口的看门人放进车里,随后提着清洁工具走进店内。
地上的鬼面挣扎欲起,直接被苏芳揪住后衣领,拖向后台。
“这人一会再给你们,我还有话要问他。”苏芳回头打了个招呼。
诺雅点点头,开始吩咐清理人的工作。
虽然对审问没有兴趣,但诺雅的目光还是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杂物间门。
里面不时传出模糊的说话声,一会激动一会沉默,最后是一声枪响,归于寂静。
门开了。
苏芳走出来,脸上是一种诺雅见过的、熟悉的冷静,那是杀手确定目标时的眼神。
“我有了一个确定能杀死咔嚓船长的计划,”苏芳扫了一眼忙碌的店内,“详细的回去再说,现在我得去采购原材料了。”
诺雅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不用我送你吗?”
苏芳犹豫了一会,感觉有点难为情,“我买的东西倒是在你车上……”
诺雅笑笑,“我会帮你带回安全屋的。”
“多谢。”
苏芳摆了摆手,走入门外的夜色。
她要准备几样工具。
曾经让她在伦敦时装秀瞒天过海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