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娅坐在别墅主卧的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苏芳走过来,把从其他卧室搜集来的化妆品堆在桌上,香味在空气中混合。
展开眼影盘,挑出几支口红和唇釉备用,苏芳的手指在妮娅面前叮叮当当地翻找,妮娅好奇地打量着。
“苏苏,用这些真的能画出伤痕效果吗?”
“相信我……不,相信The Merc的化妆技术吧。”苏芳抽了根小刷子,又开了一盒棉签。
妮娅又一转话头:“为什么咱没早点想到用这招接近咔擦船长呢?”
“毕竟风险太大了,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苏芳挑起一瓶睫毛胶看了眼,太稀了,换一瓶。
“怕我出事?”妮娅仰头看她,脑袋晃来晃去。
“会死的是我吧?”
苏芳拧开另一瓶睫毛胶,悬在妮娅的鼻梁上,“别晃了。”
两小时前,奢侈品店杂物间。
退膛的子弹飞到半空,苏芳接住,把它压进弹匣。
再一拍弹匣底,插进袖珍型格洛克,套筒复位,发出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之前又是用枪口戳,又是用弹匣砸的,她一直都有点担心这把枪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出故障,现在终于检查无误了。
头破血流的鬼面坐在地上仰视苏芳摆弄着手枪,使劲咽了口唾沫。
“所以,你既不知道咔嚓船长在哪,也不认识接头的珠宝贩子,甚至连钱都是从贩子和雇佣兵团的手里过……”
苏芳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留你有什么用?”
“别别别!饶命!”鬼面蠕动着挣扎起来,手脚都被束线带捆住,“你要找咔嚓船长是吧?有!有办法,有个特殊的办法!”
苏芳抬了抬枪口,让他继续说。
“活捉那个妮娅就能见到咔嚓船长!”
“……哈?”
苏芳与耳机里的妮娅异口同声。
“这说的不是废话吗!?”妮娅的声音带着荒谬,“既然悬赏里有活捉的要求,把我交出去当然就能跟她面对面了,顺便还能把悬赏取消了呢,但我会死啊!”
苏芳却像被点醒了一般,把妮娅交出去确实是本末倒置,但如果……
交出去的不是真正的妮娅,而是刺客呢?
其实她之前就有过这个想法,只是由于对咔嚓船长的情况一无所知,风险无限高,所以刚冒出这个想法就马上在脑内否定了。
而现在说不定可以重新考虑,说到底她们也没剩别的方法了。
苏芳看向鬼面,目光锐利如刀,“说具体的,在哪见?怎么见?”
“喂!你……”
“流程!我知道雇佣兵团的押送流程!”
鬼面急忙喊道,“如果有人抓到了妮娅,雇佣兵团会派一支四人小队去交接,备选的交接地点有三个,都记在我手机地图上!”
“然后就能见到咔嚓船长了?”苏芳问。
鬼面摇着头,鼻血直流,“到地方了有第二支小队接力,两支小队在哪碰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还真是明星待遇啊。”苏芳小声说。
“我说……我可当不了诱饵啊,就算你杀了她我也逃不出去啊,”妮娅语气有点怀疑,“你应该没这个打算吧?”
“当然了。”苏芳安慰道,她的打算更像是自杀行动。
她瞥了眼鬼面,“接着说,让你停了吗?”
“啊还有还有!第二支小队就是去找咔嚓船长的,”鬼面继续说,“咔嚓船长放过话,如果能活捉就要亲手解决妮娅。”
妮娅哼了一声,“像她能说出来的话……她一定是想单独确认我知道了多少情报。”
“这么确定?”苏芳格外重视她说的“单独”二字。
“用连环抢劫除掉义警的计划只有咔嚓船长和几个手下知道,这些抢劫的只是奉命行事,不信你问问?”
苏芳向鬼面确认,得到的回复果然和妮娅说的一样,他们也不知道妮娅是为什么会被悬赏。
“我知道的都说了,饶了我吧!”鬼面又喊道。
苏芳没听见,她开始觉得她的方法有变成现实的可能性了,风险依然不小,但路径和目标都清晰了。
等伪装成妮娅的自己被送到咔嚓船长那,悬赏就会结束——虽然与最开始的强行取消不同,但也多了活捉的300万赏金。
接着妮娅本人就可以联系提拉米苏了,而她自己这边,以绝后患还是要杀掉咔嚓船长,然后逃离那里。
苏芳把她的计划说给妮娅听,妮娅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也许她说的没错,苏芳心想,但为了最终那两份1亿的报酬,这个险值得冒。
“所以,你假扮成妮娅,”妮娅捋清思路,“而我假扮成活捉了妮娅的The Merc?”
“准确地来说是易容,”苏芳纠正,“而且你不需要和我一模一样。”
“哼,有意思……你别说,我还真想试试。”
妮娅果然和她是同一类人。
苏芳已经在想着易容的工序了,她自己易容成妮娅不难,但要让妮娅易容成她就得从头为妮娅做一套模具,需要准备些原材料。
鬼面睁大眼看苏芳当面密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嘿,我可以给你传话,带路也行!”
“没那个必要。”
苏芳打开辛迪加的悬赏界面,发布者虽然是匿名的,但可以通过悬赏界面私信。
她举枪瞄准,黑瞳在灯下却深如无底洞。
“难道,你还有没说的?”
“我……”鬼面打了个寒战,求生欲让他想说还有,哪怕编也要说点什么,但那双眼睛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巨大的压迫感让他说不出话。
“砰!”
一声枪响,归于寂静。
苏芳没再看他一眼,点击私信,一条自动回复先跳了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证勿扰。】
想想也是,300万的悬赏估计每天都有不少人用假证据、假情报骚扰,只求捞一口汤喝。
好在她真的有证据,只不过看着不像“活捉”来的,而是供在大别墅里养的。
“等回去了,我先给你画个战损妆。”苏芳对耳机里的妮娅说,“然后再拍条视频。”
“诶?”
……
“哇~看着好痛啊……”
妮娅凑近化妆镜,左瞧右看地打量着鼻梁上新添的“伤口”。
“就像脸着地摔破皮了一样!有两下子嘛你~”
苏芳心想这才哪到哪,她又用指尖沾了沾橘调的腮红,伸手往妮娅的嘴角上抹。
“趁机摸我脸?”妮娅转头。
苏芳面无表情地把她的脸推正,“淤青还没画呢。”
妮娅哦了一声,闭上眼乖乖坐好。
苏芳刚弯腰凑近,妮娅又突然睁开眼。
“还是第一次有别人给我化妆呢。”
苏芳的手指停在半空,“你以前没和姐姐或者妹妹互相画过妆吗?”
“那都是学着玩的,不算数啦~”
“那这次也应该不算数。”
苏芳淡淡地回道,给妮娅化妆并非是为了让她变得更好看,也并非是出于一时兴起的乐趣,只是为了任务,为了一份以假乱真的证据而已。
“不。”
妮娅眼神挑转,像是有条无形的丝线黏在苏芳脸上,轻轻拉扯。
“这算数的。”
说完她闭上眼,微微一笑,“开始吧。”
苏芳愣愣地看着妮娅端坐的样子,不自觉地幻视回了莉昂第一次为她化妆时的自己。
停在半空的手指忽然间沉重,她不知如何开始了,她的动作会不会已经留下了莉昂的影子呢?
不,这不一样。
这只是为了任务而已。
苏芳抬手,手指在妮娅嘴角边轻拍起来。
指腹下的触感柔软,妮娅一不说话房间里就静得出奇,只能听见肌肤之间的轻触与交错的鼻息声。
直到一抹不均匀的橘红晕开,苏芳才放下手,往眼影盘沾了点紫色,正要再沾点灰棕色时,指尖忽然停在半空。
这款灰棕……是莉昂喜欢用的色号。
苏芳心里一抽,移开手指,沾上另一个眼影盘的红棕色。
画成伤口看不太出来差别的。
她轻点着把紫色和棕色盖在妮娅嘴角的橘红色上,离远观察,淤青的样子基本上是有了,不过既然是在嘴角,再加点舔烂的效果就更逼真了。
“咔哒”一声,苏芳拔掉口红盖,妮娅配合着微张嘴唇。
苏芳屏住呼吸,轻轻扶起妮娅的下颌,沿着唇角抹上棕红,再小心翼翼地点上亮面唇釉,刷头轻触嘴唇,留下血与唾液般的反光。
画好之后,苏芳眼睛贴近,也就离得这么近才能看出一点端倪。
于是她在妮娅嘴角同侧的脸颊上也画好淤青,照着皮下渗血的效果,用唇泥抹上几点触目惊心的深红。
画好之后,苏芳没有说话,只是独自看向镜中仍在闭眼的妮娅,注视着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心里升起一股庆幸,还好这只是假的,这家伙的脸依然完好无损。
“好了。”苏芳提醒。
妮娅一睁眼,愣住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她对着镜子咧了咧嘴,摆了个鬼脸,“你不会是给我催眠了然后揍了我一顿吧?”
“多谢夸奖。”苏芳面无表情,也许应该直接给妮娅贴上胶带的。
妮娅起身转了一圈,顺势勾住苏芳的脖子,带着伤痕的脸贴近。
“The Merc的化妆技术确实不错嘛,”她眯眯眼笑,“接下来也该妮娅我发挥演技了吧?”
“请吧。”
苏芳缓缓挪步,拖着压她半头的重量够到手机。
妮娅这才放开她,清出一片空地后站好,姿势端正得像是要拍入狱照。
“躺地上。”
“诶……?为啥?”妮娅嘴角抽动。
“就当是被我打倒了吧,”苏芳打开摄像头,“你这样站着也太没说服力了。”
妮娅嘟囔着坐下,才刚仰面躺好,苏芳咚地一声踩下,两腿跨立,身影遮住顶灯,一片灰暗笼罩住妮娅的脸。
“苏苏,你这样有点吓人诶……”
“吓人就对了,你现在被我活捉了,”苏芳把画面放大到妮娅脸上,“说词啊?”
“哦哦,”妮娅酝酿了一下,“别。别碰我。”
这下苏芳愣了,这跟那个演起耍酒疯来连莉昂都要退让三分的人是同一个吗?
“你还能再棒读一点吗?”她按下停止键,直接删掉录像。
妮娅倒是若有所思,“总感觉……嘶……没有危机感我很难入戏啊。”
苏芳心想你入个戏还挺费命的,非得真被追杀才有危机感么……
她压住内心的吐槽,拿来一根自拍杆,拉到最长伸到妮娅面前。
“镜头怼脸的感觉很不舒服吧?能入戏了吗?”
“……离我远点。”
苏芳不知道她说的是自拍杆还是台词,反正都挺没感情的。
妮娅一捶地板,“不行,看到你的脸我根本代入不进去啊!”
“脸长得好看真是抱歉了。”苏芳缩回自拍杆,看来这招也不好用。
妮娅坐起来想了想,“要不你来点dirty talk刺激我一下吧?”
“什么东西?”苏芳疑惑眨眼。
“就是那种让人不服但又暗爽的话啦……”
说得这么抽象谁懂啊……
苏芳叹了口气,不过总之就是刺激她入戏吧?
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对话,想了想有什么能引起妮娅情绪反应的,虽然感觉总是说不过她,但见招拆招还是会的。
苏芳蹲在妮娅面前,与她的视线同一高度。
“那……看着我的脸,把刚刚的词再说一遍?”
妮娅轻佻地哼笑一声,“就这?”
苏芳没理她,继续说起更之前的话题:“是谁说接下来该她发挥了?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嗯……一般。”轻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
苏芳默默咽下一口气,她好像找到一点感觉了,抬手,用自拍杆强制挑起妮娅的下巴——
“呜!?”
“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苏芳冷笑,“怎么现在哑巴了?”
妮娅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得不知所措起来,瞪着眼睛,一副“你来真的啊”的样子,下颚轻启。
“你……”
“闭嘴。”
“……唔……”
自拍杆再次合上妮娅的下巴,上下牙轻声碰撞,硬是把她的话截断,随即又放下来,镜头怼到妮娅脸前。
“不……还是让你说话吧,来,说词,说到我满意为止。”
“你,你……”
“说啊。”镜头逼近。
“啊啊……你给我滚!!离我远点!!!”
叮咚——
苏芳按下停止键,截下一段录像发了出去。
“卧槽……”妮娅长呼一口气,面色发红,“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啊?这不是无师自通嘛?”
“哪里,不都是你教的吗?”苏芳从妮娅腿上站起来,“好像学会了一样新技能呢,还得感谢你才对。”
她嘴上说着平静的玩笑,心里却确实有一股情绪在搔痒,异样,又陌生。
“变态……”妮娅小声说,摸着下巴像是回味。
手机响起提示音。
悬赏的私信栏里收到消息,随后是三个地址。
“视频骗过咔擦船长了,”苏芳读着消息,“交接时间和地点都由我们来选。”
妮娅缓缓爬起来凑到苏芳旁边,“三个地址果然跟那抢劫犯提供的一样诶,选哪个?”
“它们都在市区里,先用实景地图看看周边情况,”苏芳边说边想,“再加上制作模具和易容化妆的时间……明天傍晚就能出发了。”
“诶,要那么久?”妮娅转头。
“你以为?”
妮娅的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指尖在苏芳脸上轻戳了一下。
“那你可要好好地,把咱俩变成彼此的样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