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芳把黑色短发戴在妮娅头上，而镜中却是“妮娅”在帮“苏芳”戴假发。
“这个发型和你的好像有点不一样啊？”妮娅照着镜子捋起直直的发尾，“脸也是，乍一看是你，仔细一看也不一样。”
“你要作为The Merc出面，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The Merc的真实样貌。”苏芳给自己脸上的假皮补上伤痕妆。
“也是为了防止上次的意外？”妮娅坏笑道。
苏芳的手停了一下，她知道妮娅说的是偶遇莉昂的那次。
确实有这个原因在，但那只是一次纯粹的偶遇，不会再发生了。
镜中的“自己”对她摆出陌生的坏笑，感觉怪不自在的，苏芳避开了目光。
本来妮娅就跟能猜透人心思似的，易容之后简直像是自己审视自己。
“话说，这伪装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妮娅又问，“怕水之类的。”
“不能长时间接触水，”苏芳说，“奔跑、搏斗之类的剧烈运动还是可以承受的，但最好不要被打到脸。”
苏芳实在不觉得妮娅扮演押送的角色会遇到什么剧烈运动，她更像是给自己提醒，她才是真的要杀掉咔嚓船长再逃出来的。
“换衣服吧，”苏芳起身走进衣帽间，“快出发了。”
这间别墅里的衣橱似乎都是按照诺雅的风格选的，颜色低调，看不见什么牌子，但每件衣服的质感都好得出奇。
苏芳下意识地挑了一件，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是“妮娅”了，应该按照妮娅的习惯来选。
“你说咱俩是在给自己挑衣服还是在给对方挑衣服呢？”
苏芳回头看见另一个“苏芳”也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妮娅只是在用她的脸笑，苏芳却有种一直在挑衅她的感觉。
“傻眼了吧？”妮娅冲她挤了挤眼，“我给你选！”
说着妮娅挑出小皮衣、黑色吊带裙和挂脖背心，然后是过膝袜和袜夹，正要拿出八角帽的时候，手被苏芳按住了。
“我们是在押送不是逛街……”苏芳无语了，“而且穿这身我施展不开手脚。”
“哎呀，忘记了捏，”妮娅嘻嘻一笑，“那我穿？”
苏芳看着“自己”的脸，觉得妮娅可能真的在挑衅她。
“假皮的接缝在锁骨附近，这两件会露馅的，”苏芳抽走吊带裙和背心，又把皮衣放回去，“还有不要穿我常穿的衣服。”
“好好好……你就是怕再遇见她对不对？”妮娅嘟囔着重新翻找起来。
苏芳无法否认。
她挑了全黑西装出来，妮娅也选了件白色的兜帽衫，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自己手里的衣服扔给对面。
“这才对嘛。”妮娅笑。
换好装之后，苏芳对着落地镜检查起自己的全身上下，另一个“苏芳”忽然挡在她面前。
“干嘛？”
“当然是看看‘我’打扮得怎么样啦～”
妮娅扯扯苏芳的衣角，又梳起苏芳的粉色短发，动作温柔得像是照顾妹妹的姐姐，就是顶着自己的脸让苏芳感觉怪怪的，索性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吧？只有自己才能看出自己身上的违和感，”妮娅的声音忽上忽下，“你也试试嘛，就当照镜子了。”
苏芳其实并不这么觉得，但还是睁眼照做了。
伪装没有瑕疵，妆容也合适，唯独五官之下是不属于自己的神韵，她知道妮娅看到的也一样。
披着对方的脸却照出了自己的模样，这才不是照镜子。
“苏苏，其实直到要开始了我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太危险了。”
妮娅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苏芳心想自己哪次行动不是踩在刀尖上。
“你要送死没人拦着你，但是……”
妮娅的手轻轻捧起苏芳的脸，强迫她对上视线。
“不许替我死。”
头顶的暖光静谧地洒下，妮娅的眼睛却是一片深邃，仿佛能透过伪装直接看到她认真的脸，又或许是瞳孔反射出的错觉。
苏芳在妮娅的手捧中微微点头，她想把这话原样奉还。
“你也是……”
不许扮成杀手去做傻事，一旦暴露了你才是危险的那个。
苏芳本想继续说下去，嘴唇忽然被妮娅的指尖按住。
“知道啦知道啦～”
妮娅眯眼一笑就将认真的气氛散了个干净，转身拿来一副银手铐。
“做戏做全套，你要的特制手铐，不用钥匙也能打开，先熟悉熟悉？”
苏芳盯着摇晃的手铐迟疑了一下，还是有点抗拒地并起双手举到眼前。
她本来想用扎带的，因为手铐总是让她联想到不好的事情，但也只有手铐才方便做手脚了。
咔嗒两声轻响，手腕被锁住了。
苏芳使劲掰着手指才摸到隐藏开关，按键有些滞涩，按到底手铐就解开了。
她又把自己铐上再试了几次，免得关键时刻掉链子，最后开关是顺滑了一点，小臂也快抽筋了。
妮娅就在边上看着，意味深长地摇摇头，“抖M……”
“出发吧。”苏芳锁好手铐。
“慢着，还有。”
妮娅取下她的金属手环套在苏芳手腕上，手环上还带着温热。
“配饰就没必要了吧。”苏芳不解。
妮娅摇摇手指，“不懂了吧？这是伪装的发信器，可以躲过搜身，等你到了咔嚓船长那，我应该能用它做点什么。”
“原来如此，”苏芳凑近了才在手环内侧看到了一丝细缝，“说到易容就要有神奇小工具对吧？”
“你电影看多了吧……还有这不是什么小工具，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淘来的某个情报机构的大杀器呢。”
“我记得你一直戴着它来着？”
“嗯哼，护身符就得实用点嘛，送你了。”
“这么大方？”
“毕竟这玩意只能用一次，用多了肯定暴露，我现在也用不到，只好拿来保你的小命咯？”
说完妮娅抓住苏芳的手铐锁链用力一拉，苏芳被拽得靠过去几步，一阵强烈的不安全感透过冰冷的环状金属渗出来。
“现在可以出发了，‘妮娅’。”
妮娅压低嗓音，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的。
苏芳冷静了下来，她想妮娅算是进入角色了，这次入戏倒挺快。
她跟着比她高一点的背影走到楼下，诺雅已经在车库门口等着了。
“车已经准备好了。”
诺雅看着“苏芳”还想说点什么，然后意识到那是妮娅，她又看向真正的苏芳，但对着“妮娅”的脸又说不出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需要什么随时联络，我一直在。”诺雅语气凝重。
路过门口时苏芳也对她郑重地点点头，有后援的感觉真好。
车库中央停着一辆黑色的AMG轿跑车，外观低调，但用来赶路是一流的，苏芳坐上副驾，把选好的交接地点输入到地图里。
“这是离得最远的那个？”妮娅缩放着路线。
“那里有座跨河桥和沿着河走的列车桥，周围还有很多建筑，一旦发生情况脱身方便。”
“呵……”妮娅发动引擎，“你身上的flag已经够多了。”
……
车子驶上夕阳下的公路，沿着路线奔驰，到达目的地附近时，两侧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她们一路上都没说话，车子在沉默中拐入桥下，沿着夜晚的河边行驶，远光灯照亮了尽头的一辆越野车。
妮娅把车停在十米开外，引擎未停。
她看向苏芳，目光少有的凝重，苏芳也回望她，这是最后能通气的时刻了，之后发生什么都要靠反应和默契。
短暂地对视后，她们同时看向前方，目不转睛。
“准备好了吗，‘妮娅’？”
“你先请，‘The Merc’。”
